在當年對她的圍剿刺殺失敗后,甘燈幻想過更多的可能性,比如宮理會立刻挑撥起各個國家之間的混戰,比如她直接讓王都變成火海到處屠戮
但都沒有,宮理反而像個人一樣,用她的身份發起了對于他的全面反擊。
甘燈能在遙遠的王宮內,看到她對于幾個公國施展的陰謀,幾乎全都是他慣用手段的模仿和升級。她從他這里學到了對人性的利用和洞悉甘燈猜測,她晃著腳在他的書房或臥房里聽到的只言片語,都化作了她越來越像人類的養分。
而其中也有許多異常血淋淋的奴隸制度、等級制度在她手下復興,她只在乎這些殘忍手段的短時間效果,毫無同理心,更無長期發展人類社會的意圖,只朝著壯大勢力并殲滅他這條路,用上一切手段。
隨著她勢力越來越大,仇人與臣服者越來越多,甘燈就更加難以判斷,其中哪些勝利,是她動用了自己吞噬思緒情感的能力,哪些是憑借著她對人類知識的融會貫通。
但甘燈也在花大精力研究她。
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把精力更放在戰場上,但甘燈知道,如果不能殺死她,一切都沒有用。宮理的強大恐怕超越了現代軍隊的力量,她如果不死,打贏她的軍隊也沒有意義。雖然甘燈不明白她為什么不直接回到王宮,摧毀一切,而是像個人類繼承人一樣慢慢積累力量
但他認為,宮理和他不一樣,她不在乎戰爭會打多久,會死多少人,她反而能憑借著戰爭飽餐一堆。
研究所近年發現,“蘭姆白化海星”它并非沒有天敵。對于星際中其他的沒有本我意識的怪物,她完全無法控制對方的情緒,越是靠本能的怪物,越是她能力的克星。
研究所在溯源它的原生星球,才發現雖然找不到它誕生之初,但曾經的它因為弱小,才不斷被有原生怪物的星系或星球驅逐,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像顆蒲公英種子般
直到人類的版圖擴張,它才逐漸強大。
只是不確定,她是吞噬人類情緒的能力更強大了,還是說她的本體也變得更強大了。
而此刻出現在夏宮的怪物,都是甘燈精挑細選的、曾經造成她被迫遷徙的富有攻擊性的無本我意識的遠古怪物。
在場的墻頭草一般的貴族,都不過是誘騙她入局的餌料。
但宮理面上依然是笑著的。
大廳的燈滅了。
甘燈聽到了有些怪物的怒吼,聽到了賓客絕望的尖叫,嗅到了黏液與血的味道,廊柱轟然倒塌,保護他的近衛隊正在將激光槍向周圍掃射,快速離開夏宮。
甘燈甚至聽到了雷鳴聲,還有怪物在臨死前蛻變形態,凸起的脊柱撐破了夏宮宴會廳的穹頂。
她生活了幾年的住所,即將毀于一旦。
岡峴憂心忡忡的跟上坐在懸浮輪椅上的甘燈,朝著王宮秘密飛行器停機坪疾奔而去“主席大人,這些怪物一旦失控沖入王都內真的要為了殺死宮理,毀了整個王都嗎這件事真要是被人發現,您會失去所有的支持”
在很多人眼里,甘燈引來無數怪物的自殺式襲擊,純粹就是困獸之斗。宮理明明才是既有優勢又有血統的繼承人,甘燈不過是急了眼輸不起,甚至還要拉上這么多人墊背罷了。
但甘燈仍舊一言不發,按照原計劃撤離。
這個帝國可以由甘燈或其他貴族那樣,或冷漠或狠辣的人類手握大權,再壞也不過是人類社會的極限。而如果當怪物成為這個帝國的女王,甘燈無法想象后果。
甘燈此時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他感覺四五年來,他已經對很多事情失去了分辨能力,只有殺了她、殺了她這件事
就在他和護衛隊,即將登上王宮側面高臺的飛行器時,甘燈聽到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似乎掩蓋了怪物的吼叫與哀鳴,他忍不住在輪椅上轉過頭去。
岡峴和身邊的護衛隊也都好奇夏宮如今的景象,一同轉臉往回看。
夏宮的穹頂完全塌陷了,夜空中的王都軍隊的戰機正在圍繞著打轉,在等待甘燈發出進攻的指令。數個怪物被四分五裂,尸塊滾落地面,有些則是被切割成了完美的正方形碎塊。某個二階蛻變的巨大怪物凸起黑色的脊背,像是礦山的山脊,趴伏在穹頂上一動不動了,甚至還有些油膜般的液體在廢墟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