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一指,果然原重煜條件反射地就坐下了。
但她走出幾步,余光就看到伯恩山犬精神體在搖著尾巴,樂呵呵地跟著她,而原重煜還很會偽裝地盯著篝火,根本不往她這邊看。
過了一會兒,宮理回來了,拿了一大兜子面包果干、堅果硬面和魚塊回來。原重煜以為她是搶的,但仔細看卻能感覺到她夾克幾個口袋,沒有去之前那么鼓鼓囊囊了。
是她換回來的嗎
原重煜仰頭看著她,故作驚喜的樣子,其實狗已經跟著宮理興奮得呼哧呼哧半天了。宮理也沒多說,就給他多烤了一些面包果干,他一開始沒說餓,但真要是塞他手里,他就忍不住胡吃海塞起來。
這家伙胳膊上肌肉倒是一點沒少,估計軟禁這幾年也沒少練,宮理側眼看著他,原重煜忽然轉過臉來“宮理,是哪個宮字哪個理字”
他伸出沾著一點食物的手,這手很大,掌紋就像他的煩惱一樣少,顯得干燥溫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向導的手,他攤開手掌“你寫給我看嘛,我認字很多的。”
宮理沒有伸出手指,如果被向導碰到,很可能會被接觸到精神圖景,她用手里那根沒點的煙,在他掌心潦草劃拉幾下“宮殿的宮,道理的理。”
他小聲念了幾遍,又笑起來,啃了一大口面包果干,道“那你會來11號前哨站,接我的活嗎比如說我想送信給狒狒他們,我也可能會想吃昨天那家酒館的怪味花生。來11號前哨站,會很貴吧,我沒什么錢,或者我用別的跟你換,給你干點活之類的”
宮理忍不住神游了一下。
抱歉,在最后幾個字沒說完之前,她誤解了。
宮理看似輕松地笑了,卻逼問道“為什么要送信”
原重煜嘆氣“想跟人說話。這幾年憋死我了,我都聊瘋了好多看守官了。”
宮理笑了一下,搖頭“我也只會把你送到附近,大概在塔給那位哨兵送物資的點位。我是不會靠近11號前哨站,也不會從你手里接觸東西的,太危險了。”
原重煜失望地哦了一聲“我還想說,以后還想再找你聊天,你去過那么多地方,肯定知道很多很有趣的事情。或者給你寫信呢固定放在某個地方”
宮理看向他,想說什么,但又搖搖頭“你最好知道,如果你成了那個哨兵的向導,就最好不要再跟別人聯系了。特別是以前塔內的人。”
這話既像是善意的提醒,又像是某種威脅,原重煜搞不清楚,他偏頭看著她,宮理卻忽然站起來,道“上路吧。有一些路最好趁著夜色出發。”
宮理騎著摩托,原重煜有點昏昏欲睡,但又覺得自己是向導,好歹是特殊人類,應該保護普通人,強撐著眼皮沒有睡。
但到天快亮的時候,宮理把摩托開到了一段很平穩的草甸上緩緩前進,原重煜也實在受不了,抱著腿身子往邊上一靠,腦袋砸在宮理的腿上,睡過去了。
之后好幾天都是這樣,宮理像是急著把他這個燙手山藥送到11號前哨站一樣,她簡直是個不怎么需要睡眠的鐵人,日夜兼程地趕路。
原重煜有時候實在是想坐在她后座,也會換個位置,就短短幾天內,他見到了夜晚在垂葉苔蘚的叢林里,看到行進的大型三趾鴕鳥在漫步覓食,它們的長腿遠比苔蘚叢林要高,宮理和原重煜就像是火烈鳥漫步的水面底下的小魚。
宮理給他戴上帽子說不能抬頭,因為一旦仰頭跟三趾鴕鳥對視,它們就會瘋狂啄擊大地。
他們也見過如熒光海一樣引誘人們的沼澤泥地,見過白色如手形狀的枝杈大樹,見到變異的黑色莫名怪物,會將面部模擬成見過的發光事物,有一些模擬成發光天體或螢火蟲,有些卻模擬成了霓虹燈甚至飛船。
跟著宮理,他感覺所有開拓區的危險,她都想好了對策,每次都能有驚無險地通過污染地區。也像是彌補了他四年來封閉生活的一趟旅程,原重煜見到了太多奇妙的,夢幻的,恐怖的事物。
時而興奮地驚呼,時而跟她一起伏在車座上大氣不敢出。
原重煜雖然不說,但他心里對他人的情緒一直很敏感,他能感覺到宮理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