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的角度,能看到周春去的工作站屏幕,他們正在圍攻的一團紅色矛盾點,在步步緊逼之下,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其中一根海膽的刺開始拉長,彎曲,那矛盾之處,探出了另一個數學法則的觸須。
就像是扭動的彗尾,像紅色的魯伯特之淚。
宮理猛地站直身子,比她更驚愕的是學者們,甚至有人沖上去道“周老師這是反擊,他們伸出這個尖刺、這個觸須,是要將一個個矛盾連接起來的吧”
“還是說他們也在試探試探我們守衛自己數學法則的能力”
“你這話就是把另一個數學法則的主人想象成外星文明,別這么淺薄我們敢說我們是力學的主人嗎”
“可能這個矛盾,它的容積是固定的,就像是裝滿液體的氣球。我們擠壓它的空間,它可能就會外溢出來,但這很危險,會不會造成基礎理論的污染”
“春去,停下來吧,至少我們應該集合各種各樣的學者,去探討這件事”
周春去或許有過復雜的經歷,他額頭滿是汗水,盯著那逐漸延長的彎曲細絲,看著紅色的點陣在緩慢的擠入白色點陣中,不肯停下來,繼續飛速寫著命題與算式交給身邊人。
這些學者中有些人外貌年輕卻比他更年長,忍不住伸手去拉他胳膊“不要再刺激這團矛盾區域了,先停下來觀察一下,我們現在的發現已經夠石破天驚了”
周春去猛地甩手,身子趔趄了一下,嘶啞高聲道“沒有以后,沒有集合他們這兩個方體的人,讓整個爾求城的根服務器癱瘓才能來到這里,才能使用上光學計算機。這次行動之后,爾求城一定會徹查,會加強防范,他們以后再也不可能帶著新的發現和命題來了這個發現如果被爾求城、被西盟知曉,這兩方是不可能會合作的”
他布滿老年斑的拳頭錘著自己胸膛“而我們呢,我們雖然可以繼續研究,但我們在這里永生,也要在這里死去,爾求城怎么可能會放我們離開,去跟方體他們合作在新基礎物理與天災理論方面,他們方體才是真正的瀚海這是機會,是最后的機會,我們和外人合作、違規使用光學計算機都是必然會被發現的事”
他抹了一把額頭,繼續低頭用鉛筆瘋狂寫下命題“等幾個小時后,這扇混凝土的大門打開時,迎接我們的既可能是槍林彈雨,也可能是電擊抓捕,他們會剖開我們的大腦,搜索遍我們的記憶,只為知道這23個小時發生的事”
他們并不是怕槍林彈雨,畢竟為了這個研究肯往心臟里安裝炸彈的一群人,怎么會怕死。
他們害怕這個研究成果,真的分別掌握在兩個國家的人手中。
就像是當年核彈的技術在軍備競賽中瘋狂增長。
如果有了修改數學法則的力量,如果有了能接觸另一個世界的權利并且分別掌握在兩個政權手中。沒人知道博弈論會進化到什么地步。
方體當然也不會允許,否則他們大可以分享題目,而不是以這種形式帶來題目。
那些學者總是遲鈍的,他們此刻才恍惚間明白了。
宮理不止是題目的運送者、結果的監督者,她也是此行的劊子手。心臟里的炸彈一定會在這23個小時的演算后爆炸,而宮理就是負責監督補刀,確認每一個人必死無疑,確認每一個都肝腦涂地到無法修復記憶。
這十個人的朝聞道,將由她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