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恐懼,極度戰栗,卻并不打算掉頭回去。人類正用力瞪大他們只能感受到400700納米之間波長的雙眼,像觸角一樣,感知著暗物質與138億萬年前發射來的微弱光線。
甚至連周春去都在望著那些紅點,肩膀顫動,下頜脖頸上垂墜的皮膚在抽動著,他仿佛一瞬間年輕,一瞬間化灰,一瞬間靈魂隨著電波向外太空尋找交換的對象。
宮理也在一瞬間,窺探到了人身上的信仰性。
因為真正的白蟻會瑟瑟發抖,任何哺乳動物都會陷入恐懼應激,只有人類會在巨浪中可笑的仰起頭來。
宮理低頭笑了起來,她故意低頭擺弄了一下口袋里的打火機,幾個人就被這聲啪嗒驚醒,齊齊轉過頭來“這里不能吸煙”
但宮理只是擺弄著打火機玩,她咧嘴笑起來“先別想這么多,我的光腦在之前接到了消息。為了某些變量統一,有另外兩處量子計算機和超能力者運算團隊,同時開展了對其他命題的運算,得到的結果也很有趣。”
周春去立刻瞪大了眼睛,前傾著身子,佝僂如骨架的手撐著椅背就要站起來“是什么樣子的結果他們的其他理論假設,也被論證了嗎”
宮理略一點頭“有不同程度的論證,現在還無法確認哪個假說是正確的。但可以證明,另一個跟我們矛盾的數學體系,是存在的,而且是以分散的點狀分布在我們的世界里。還不確定這種點狀分部,是不是更高維度在三維世界的投影。目前,它們之間沒有能觀測到的聯系。”
周春去已經陷入了迷思的汪洋“或許是在宇宙大爆炸的那一瞬間,就是兩套真理同時爆炸,就像撒開的種子,分別濺入了尚且空白的真空,各自生長,如今才初次相遇。或如今我們的進化,才能感知這種相遇。”
宮理嘆口氣“不知道啊。現在才是第一步,我們才剛剛確認與觀測形態,或許以后一切也都會被推翻。”
隨著工作站的畫幅朝后拉大,越來越多的矛盾點在畫面上顯現,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只靜默的看著,也有些人呆呆坐下來,仍然在用紙筆寫畫著什么。
周春來也默默拿起了筆,但他并沒有寫,只是握筆這個姿勢幫助他有超強算力的大腦正在思索。
沉默許久后,他忽然道“都有可能,甚至也有可能是他們說的局部真理理論,畢竟這些矛盾雖然模型上很像是我們現在因為天災千瘡百孔的世界,但這終究只是在數學模型里的模擬我們可以在數學層面上試著接觸,試著反擊。”
這一點宮理沒想到。
她驚訝的眨了眨眼睛。
周春去對數學的執著與追求,超過了她的想象。或者說那些宮理沒有近距離接觸過的方體研究中心的學者們,會不會也
而這種事,是宮理最沒有辦法阻止的事。
她立刻道“反擊你是想要用我們的數學理論擊退那些矛盾嗎還是說要在沒被磨破的紙張部分剝掉纖維,填補在那些薄弱的矛盾之處你要明白,雖然這是數學模型,但你的行為既可能只存在于命題之中,也可能擴散到整個數學法則里周春去,你無法為此負責”
周春去從口袋中掏出眼藥水,那眼藥水明顯有一些興奮劑成分,他兩眼開始泛起血絲,眼球微微凸出,似乎是為了投入下一輪的高強度計算。
他看到宮理憤怒的樣子,也怪笑一聲“你的那些學者同僚們,也在這銀球的全息投影中,在鼓動我、在啟發我,希望我利用光學計算機迅速做出試探。因為我們都是同一種人,這是不可能停下來的路,任何一個數學素養足以理解當下情況的學者,都不可能停下來而你就算殺了我,也無法阻止其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