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聽到他呼吸悠長,看來也是累了受傷了,又洗過熱水澡,很容易便昏睡過去。他睡覺非常安靜,也可能是怕弄醒了她,甚至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
宮理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向他,他頭發有些長了,遮擋著睡眼,抱著胳膊把自己蜷成蝦子,但對他來說這個動作已經算是放松了。宮理拈著身上軟毯的一角,朝他的方向拽了拽,就在宮理將薄軟毯放下去的瞬間,平樹被軟毯的重量驚醒,猛地睜開眼看著她。
他上半身都弓起來,驚魂未定地瞪著點墨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臥室里看著她
宮理有點尷尬,她不擅長做這種體諒照顧別人的事,更不擅長承認自己做這種事。
但平樹也很快回過神來,他好像是心里被狠狠燙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嚅囁道“謝謝。”
或許是因為走廊上的夜燈未關,或許是臥室的車窗外,有警戒桿上的紅燈在閃爍,微弱的光照進他眼里,就好像他眼睛有點濕潤一樣。
宮理沒忍住,伸手抓了抓他洗完頭后沒有吹干的黑發,看著細軟的頭發從她指縫淌過,輕聲道“睡吧。那些壞人不會找到你的。現在的我們,可以把那些人都殺了。”
平樹聲音里有點濃重的鼻音,他把軟毯往上拽了拽,低聲道“嗯。”
宮理也躺下來,倆人平躺著,好像都有點睡不著了,只看著時不時被紅燈照亮的天花板。
他猶豫了很久,才道“宮理。”
他對她名字的發音有點陌生,似乎在心里叫了好幾遍才敢開口。
宮理聽著隧道外夾雜著塵埃的風聲“嗯”
他明顯抿了抿嘴唇,才道“我能抱著你的胳膊嗎”
宮理一下子沉默了。
沉默得太久,平樹有些慌了,連忙結巴道“我我我就是隨便說的,也不是、您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
宮理忽然抬起胳膊,搭在了他身上。
平樹僵硬了片刻,小心翼翼圈住了她胳膊,然后側過身來朝著她這邊睡,把她手臂抱在懷里。平樹穿的睡衣是短袖,他胳膊也是微涼的,細膩的
平樹能感覺得到,憑恕的心也跳得很快,他格外的安靜,甚至是比他更想靠近宮理。
宮理卻忽然鼻酸。不只是因為現在的小平樹。
她會忍不住想,平樹其實是很希望被擁抱著的類型,但十二歲的他還說得出口,二十多歲的他已經不會說了。他總是表現出很會照顧別人的樣子,卻一直沒人照顧過他。宮理到現在都不知道,平樹是不是還在萬城住著那個破出租屋,他自己沒有常用的車,每次過來給她收拾房車或送食物,會不會要坐很久的輕軌走很久的路。
她甚至不清楚,現在的平樹到底多少歲,生日是在什么時候,平樹會有什么愛吃的東西嗎
她為什么一直沒有回過頭看看平樹
宮理不只希望十二歲的滿身瘡痍的平樹在她旁邊,她更希望那個一直陪伴她好久好久的平樹也在。如果是她最熟悉的平樹就躺在她身側,她會把手臂鉆進他脖頸到床墊之間的縫隙里,她會把腦袋抵在他有點硬的肩窩
她感覺自己很想平樹。
她熟悉的那個平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