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理看著他,雙腿交疊,端著酒杯笑了起來“為什么這么問”
她認為自己的態度是游刃有余的,但對面的男人立刻就懂了,他目光閃動“果然出事了。你忘了我。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宮理“”她還什么都沒說啊
男人繞過長長的桌子走過來,宮理手指壓住了切肉的餐刀。卻沒想到他走過來之后立刻伸手捏她額頭正中間,然后開始翻開她上眼瞼查看她的瞳孔“唔這個身體跟之前的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保留額頭的洞。是tec又為你制造的吧。”
她穿的是一件無袖的衣裙,黑發男人甚至手指壓著肩膀處的肌膚“但是沒有羅姐給你改的四肢通用接口,還是原裝的樣子。”
宮理感覺像是自由奔跑在大草原的獅子突然遇上了動物園老獸醫,被人掰著嘴檢查有幾顆蛀牙。
她手指壓緊餐刀,但宮理感覺得到,現在的他不但放松,也完全沒有提防她的意識,他彎腰看她肩膀的時候,宮理隨隨便便抬手都能用餐刀洞穿他的腹部。
但她大概也能想得到,如果她這么做,眼前的人絕對會露出比白天不可置信一百倍的樣子,甚至可能會絕望到哭出來。
平樹“失憶多久了”
宮理回過神,她嘴唇動了動,感覺再裝下去也沒有意義,只好道“不知道。記憶是從幾天前開始的。”
平樹思索著,對她平攤手掌“還會寫我的名字嗎”
宮理把他的手推回去“我只是覺得你有點眼熟而已。”
平樹卻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在她掌心一筆一畫寫下來“那你忘掉的事情真的夠多的。”
宮理掌心有點癢,男人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指腹有點薄繭卻也圓潤,手背上有一點點小的舊傷的疤痕,指節明晰,是一雙很有煙火氣的手。
他寫下了平樹兩個字,宮理心里有種恍然這兩個字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她沒忍住道“平原上的樹。”
他握著她的手指緊了一下,嘴唇微微彎起來“嗯。”
宮理道“你跟誰一起來的格羅尼雅”
平樹站在她的座椅旁,寫完了名字之后手就垂下來,要很難才能忍住不去摸一摸她臉頰“我一個人來的。”
宮理腦子里還模糊記得萬城的光怪陸離,總感覺記憶中也很遠隔“過來很遠吧。”
平樹臉上出現了有點難看的復雜表情,眉毛皺起來又松開,好像好多話變成了幾個字“路挺遠的。”
宮理忽然想起來,之前在水池邊,他一個字都沒跟她說,就只用眼睛瞧她來著。
而現在餐廳里,剛剛他嘴里那些著急上火又罵人的話,不像是這個眼睛跟墨玉似的男人說的。
只有這幾句的惜字如金才是他的言語。
話越少,越是讓宮理覺得他們很熟。像是年輕時候熟悉的人到了中年在車站碰見了似的,一邊看掛鐘,一邊吸煙,腦子里想了太多,眼前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手指在旁邊捏了半天,最后還是沒忍住,伸出拇指,在她額頭正中按了按,確認那里沒有被洞穿的傷疤。宮理感覺自己額頭上要被他按上了指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