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最不缺“甘燈”這樣的戲服。
他死了,委員長的位置也有人坐,或許有人會比他更狠更懂做得更好。
作為委員長的甘燈根本不重要。
但他因為她而不斷在潰爛的胸腔里生長的心臟,他因為她觸摸而戰栗顫抖,他與她相擁時那從水面下看漫天大火一樣的感受。
卻是唯一屬于戲服下真實的他的東西。
他執拗地不要代號,就要自己的名字,就是他想要屬于他的東西他想要這個宇宙里哪怕只有一瞬間的屬于他自我的東西。
就像是漫天煙云中的其中一片煙云,如果沒有瓶子固定他的形狀,沒有口鼻去吞吐過他的氣味,他就不是那片特殊的煙云,他就沒有名字,就沒有意義。
但這個給他形狀的盒子,這個吞吐過他的人,被他害死了。
他甚至可以自己依舊做沒有意義的甘燈,但她只要快活在人世間也好,也能給多少人帶去快樂或溫馨。
甘燈甚至有些自我懷疑,會不會他根本他騙了自己,他是從一開始就為了利用她會不會他自以為是的從過程到結果都無法證明的真心根本就是假的
他分得清嗎
是貪婪的本性,是盲目的樂觀,是他可笑的野心,是他親手推她進去的。
還有。
親眼看到飛船墜落,那孩子大概意識到幫她活下來的宮理已經死了。
天啊,他都在干什么
宮理此時此刻如果在這里,恐怕會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吧,她會決絕的與他再也不相見吧。
煙已經燒到盡頭,燙傷了他的手指,甘燈愣了片刻,扔掉在地上,又點了一支,只是將手搭在滿是銹蝕的圍欄上,看著那支煙。
忽然感覺化作灰的不只是那支煙,還有一切過往建立的決心與自信。
平樹說得對,他其實一無所有。
他多年來把自己從收容物變成了委員長,但這個過程里,他好像是沒有變成“人”的時間。
只是從某種畸形的生物,變成另一種畸形的生物。
或許他與她獨處的時候,他模仿著人的行為,短暫的變成過“人”,他從她那里得到一絲身為人的證明。
而回想過去,他與她裹在風衣里在雪地行走的時候,她與他在壁爐旁坐著時,他有多少時候眼里心里只感受著宮理的存在、雀躍著她的陪伴,嘴上卻還在說著公事。
他甚至剝離不出多少,沒有被他親手玷污的回憶
甘燈盯著那支煙,已經燒到他的指縫,徹底將他手指那一塊肌膚燒成焦黑又裂開,但他卻沒有感覺到疼痛。
甘燈看著煙灰隨風碎裂,身子忽然不穩地歪斜。他低下頭去,只看到右側褲腿內,就像是有什么如煙灰般化成碎片,本來固定在他大腿以下的金屬支架,失去了固定的本體,整個散架摔落在地上。
風一陣吹來,吹動了他右腿的褲腿,就像是布料中空無一物般向后搖擺著,拐杖再也撐不住他的身體,甘燈眼前一片黑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