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還是望著牌位,沉默。
皇太后說著她認識的汪貴人,即使身為貴人,進宮多年沒有子嗣,也是不卑不亢的,不悲不喜的。皇上寵她、皇上惱她、宮妃們宮人們對她踩高捧低的,她只按照自己的方式過著日子她知道該怎么做獲得榮寵,甚至晉封,但她不要為了這些爭斗,做出違背自己生活的事情。
是的,生活。他的母親,是一個有自己生活的人。
瀟灑沉默地望著自己母親的牌位,蹲在地上,點了松枝火盆,安靜地給母親上香燒著紙錢香燭。
當時的他以為自己很是傷心了。
可他此刻才發覺,人生還有更傷心的事情。
此刻的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祖母陪在身邊,和他慢慢悠悠地說著母親的往事,他站在母親的牌位前,安靜地上香,蹲下來,在火盆里一樣樣地燒著香燭紙錢,他還是沉默的。
瀟灑在狼媽媽去世的時候,已經想起來那段失去的記憶。
而這傷心,是慢慢的浸入五臟六腑,三魂六魄,好似在他心里發酵了五六年,如今因著皇太后的去世,才是恍然發覺其中的殺心痛苦。
光線暗淡的享殿里,空空蕩蕩的,四周墻壁慈眉善目的菩薩塑像環繞,火光都是輕輕的,一陣風從門口吹來,紙灰飄飛。
瀟灑和他母親說“娘親,皇上是壞皇上,皇上只是皇上。下輩子,瀟灑不投胎了,娘親若是不想,也不要再遇見皇上。”思及父母下輩子可能就是陌生人了,他無聲地哭著,默默地念著“娘親,瀟灑已經告訴閻王,多給娘親喝一碗孟婆湯,忘得干干凈凈的,才好。”
“娘親,皇上將景陵所有的陵墓都挖開,挖出來里面所有的陪葬品,娘親這里,除了一件瀟灑出生時候的抱被子,娘親當年自己繡的大紅嫁衣,皇上的一個龍形玉佩,什么也沒留。娘親,您要是在地府缺銀子花,托夢告訴瀟灑,好不好”
眼淚流到面頰,他也沒擦,只囑咐娘親“娘親下輩子,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想不喜歡誰就不喜歡誰,即使因為玉佩遇到皇上,也不要妥協。”
“祖母去世了,娘親在地府里,會遇到祖母嗎娘親,瀟灑很傷心。娘親,下輩子,皇上若不是明媒正娶,娘親不要嫁給他。
娘親,這輩子,瀟灑已經要皇上答應了給娘親改嫁,娘親若不想投胎,在地府里盡情地穿大紅裙子,戴紅寶石。
娘親開開心心的,不屬于皇上的后宮之一,娘親很自由,娘親想去哪里去哪里”說完這句話,瀟灑哭成了淚人。
“娘親”他輕聲喚著,眼淚流到嘴邊,苦苦澀澀的。
一生心氣高,驕傲著,卻沒有正式嫁人,最后懷著滿腔母愛飲恨蘇州城。瀟灑和他娘親絮絮叨叨的,恍惚間,是還沒出生的他,在他娘親肚子里,聽他娘親念書,和皇上撒嬌說“皇上,孩兒若是一個女孩兒,也不要留她在京城,嫁去蒙古才好。”
皇上問“為什么你舍得”
娘親說“我哪里舍得可是孩子長大了,總是要飛的。皇上的孩子,想怎么飛怎么飛呀。作為公主嫁去蒙古,住在公主府里,掌管家業和封地,騎馬打獵,治理一方,天大地大的,多好。想我了,就回來京城看看,她是皇上的女兒,想回來京城,皇上還能不答應不成”
皇上樂呵呵地笑“就你想得多。朕這些女兒,只有六公主,嫁人之前是開心的,她舍不得北京,可又開心可以去蒙古一展抱負可是這個孩兒若是女兒,長得和你一樣,朕如何舍得她嫁到蒙古去還是小子好,將來啊,長得美,要各家姑娘搶著嫁進來”
娘親一心要給他自由。
即使是一個女孩子,也要自由的。
皇上一心要給他富貴無憂,皇上一生奔波操勞,征戰四方,他認為大清的宗室、皇子們都一輩子呆在京城,衣食無憂、富貴悠閑的人生,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