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夜魔們毫無征兆地出現了,這些怪物侵蝕了田地、腐朽了房屋、帶走了人命。
也害死了他的兒子。
阿麥當時外出做工,回來時就只看到兒子面朝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小小的身體萎縮成一點點,連血液都是黑的,浸濕了身下的泥土地。
而他在山坡上的牛車上,被親戚死死捂住了嘴。
阿麥不人不鬼在荒灘里趕路時經常想,為什么生活剛剛有一點盼頭,上天就要降下無數的苦痛呢。
仿佛他們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擁有幸福一樣。
元菱和阿布這天晚上就在光明村休息,熱情的村民說什么也不放心一位年輕小姐就這么連夜趕路。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陸陸續續又有不少的人來到村里,全部都是流浪的人,什么族群的都有。
元菱就看到有起碼三名食草類的獸人出現,他們大多都是附近走投無路的村民,也習慣了和人類聚居。
于是接待他們的那位村長就又嗶嗶叭叭原話宣傳了一波驅魔女神,順便吹噓光明神陣營的女神都是如何美麗,仿佛他親眼見過似的。
“你們能來到光明村,就說明驅魔女神是在天上保佑的”
“她不會放棄任何一位子民”
流浪人們聽的云里霧里,但阿麥說的很起勁,他們也就很給面子地點頭。
天還未完全亮,村長正在給新來的幾名獸人安排居住的屋子。
元菱猛地睜開眼,“蹭”一聲拔出腰間佩劍。
她的動作太突然了,把在旁邊打盹的阿布嚇了一大跳。巨人條件反射站起來,因為力氣太大,胯間皮裙發出“刺啦”一聲。
“”阿布滿臉通紅地捂著皮裙,兩條大腿左右緊緊夾住。
但元菱沒有看他,她低聲道“什么人,進來。”
隨后,他們暫居的破泥瓦房外真就出現了一道黑影。然后那影子好像液體一樣流動著,竟然迅速滲透了進來。
幾秒后,一個躬著身子的人出現在門邊,他低垂著頭,語氣恭敬“大人,終于找到您了。”
元菱舉起劍“你是什么人。”
黑影的臉上帶著鹿角面具,聲音雌雄莫辨,身體細長“大人別怕,我叫阿乙,是魔王麾下的高級屬魔,分管黑夜峽谷的人事調動和人才引進總之,您叫我阿乙就行了”
元菱目光復雜“你是魔族。”
“是的,大人。”
她的劍就架在這家伙的頸邊,他卻完全沒有一絲恐懼,反而有種詭異的狂熱。
大概讀出了她的所想,阿乙道“我可以帶您快速回到鳳蘭城,您就不好奇那邊現在的模樣嗎”
“大人,陛下派了許多魔族外出尋找您,他很想您。”
元菱頓了頓,將飛劍從他脖子上挪開。
“那你就和我們一起離開吧。”
當天早晨,所有村民還在為了吃飽飯忙碌時,一行三人已經離開了這個小小的光明村。
村長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光明村來了幾個新的流民,雖然艱苦,但他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村里唯一的孩子正在河邊玩耍嬉戲,他的小腳踩起稀碎的水花,阿麥只覺得心頭柔軟溫暖。
他回過頭用力搓著剛挖出來的山芋表面的泥巴,搓著搓著忽然身體一頓,僵著不動了。
阿麥不敢相信似的抬頭,見河邊生長的那棵酸棗樹,本來通體綠油油長滿了茂盛的樹葉,此刻最頂端竟然冒出了一個小小的果實,散發柔軟的白光。
在那一刻,它從普通的果實成為了新的繁衍樹。
它會承載新的生命、新的希望,和新的未來。
這個連死亡都沒有打倒的中年男人,竟然就那么跪在地上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