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荒廢許久的神廟,倒塌的石像東倒西歪。過去曾屬于某個小眾信仰的神明,但歲月變遷,隨著最后一名信徒死去,神廟也和時光的洪流一起掩埋了。
圓形的廣場邊由一排排階梯構成,周圍墻面上精致的壁畫大多數都剝落了,但從石柱上殘留的雕紋來看,依稀能見從前的輝煌。
最近幾年因為地震和洪水,神廟逐漸沉入地下。
老去的神明無人信仰,等到重見天日時,是有人發現了這個地方,將它改造成地下斗獸場。
“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怒嚎,兩名人類男人激烈地撞在一起,他們手中的武器發出“戧”的一聲,火光四射。
角斗士渾身上下只有件皮質短褲,露出來的身體肌肉緊繃。除了頭上戴著的鐵質面具,他們身上并沒有其他防護。
鋒利的刀劍只需要輕輕一劃,就能在皮肉上留下猙獰的綻口。
角斗場周圍的階梯黑漆漆的一片,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坐滿了人。觀眾們的眼睛冒著紅光,看著場上拼盡全力廝殺的兩人發出瘋狂的吶喊聲,宛如原始獸類。
血珠從肢體滾落,在沙地上變成小小的紅點。
角斗士渾身遍布傷痕,新的舊的。但廝殺了那么久,身材更高大的那位終究占據了上風。他將對手狠狠壓在身下,手中長刀一揮,捅穿了對方的肚腹。
一般來說,雙人角斗并不是不死不休的,每一名角斗士都是屬于斗獸場的資產。
但死亡,勝方會贏得觀眾更多打賞,所以他們往往毫不猶豫誅殺對手的生命。
倒下的男人口中涌出大量鮮血,他捂著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抓著地上的沙土竭力往前爬,一雙眼遍布血絲。
他還沒有徹底斷氣,身下的血跡噴涌而出,像花一樣逸散開,蔓延到破碎的石像腳下。
石頭雕刻的神明只剩下半張臉,殘缺的眼睛漠然看著這徒勞的掙扎。
而場邊的觀眾不停地嘶吼,他們既是在歡呼站著的人的勝利,也是在歡呼敗者的死亡。
男人在沙地上爬出一條蜿蜒的血路,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伸出手,呼出了最后一口氣。
鮮紅的血液流淌在石像底端,仿佛神明悲憫的眼淚。
沒有人在意這些被當成獸的人,血液也是熱的。
黑漆漆的斗獸場因為角斗士的死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嚎叫,勝利者站在原地沒有動,一臉麻木地看著遠方。
阿布站在一根石柱后面,靜靜望著那到死都不曾合眼的男人。
別人都以為他爬了那么久是想要走出這里,但只有阿布知道,他是想回家。
角斗士們沒有自由的時間,他們需要不停地訓練格斗技巧,以求給觀眾更好的享受。
阿布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會悄悄借著石壁縫隙透出的月光,在地上描畫。
他一遍又一遍,讓自己不要忘記過去,讓自己能一直走下去。
角斗場養了幾十個人,中年男人是唯一一個和他搭話的。
“這是什么字我看不懂。”
“是我的姓氏。”
對方很驚訝“你還有姓氏”
畢竟這些角斗士幾乎都是沒有家園的流浪人了。
阿布低下頭,手指在沙地上畫出一筆一劃“嗯,是一位很溫柔的人賜予我的。”
“那你可要好好記住了,把它放在心里。”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男人說“你想打進決賽后去找的人,就是那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