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來了,菜來了。玲玲,嘗嘗這個臘肉。我媽知道我結婚特意從老家寄來的。”
人還沒走近,飯菜的香氣就已經到了。桌上其他大姨原本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少人都放下了筷子,但聞到飯菜香氣都忍不住捏起了筷子。
但孫紅英指名道姓讓白玲嘗嘗,她們也不好丟這個人先伸筷子跟小輩搶這口吃的。
一群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白玲先伸出筷子從盤子里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臘肉,臘肉切的片很薄,瘦肉的部分顏色是那種腌制食品所特有的玫紅色,肥的部分則晶瑩剔透,肉片上還掛著一層晶瑩的油汁,瞧著相當饞人。
一眾客人的目光粘在肉片上,有幾個人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
白玲在眾目睽睽之下嚼了嚼嘴里的臘肉,眼角慢慢翹起一個微笑的弧度,重重點頭,“太好吃了吧。”
薄薄的肉片一進嘴就有一種濃郁的直沖天靈感的咸香辣味,臘肉獨有的韌勁和嚼勁平衡得相當好,一點都不柴,越嚼越香。
本來白玲是不太能吃辣的,但這個辣實在是太香了,即使辣的鼻頭紅了,眼睛濕了,一邊還忍不住嚼。
這道菜的香氣霸道又生猛,一上桌就把其他菜的味道都給蓋了,辣味直沖鼻子,但又香的不得了。
大姨和奶奶們讓她吃完了第一口已經是最后的風度,一雙雙筷子一擁而上。
白玲眼疾手快的又搶了一塊臘肉放進燕蒼梧的碗里,她剛吃了熱飯,又嘗到了辣味,額頭上沁著薄汗,嘴唇也被辣的格外鮮艷,唇珠朱紅。
見他沒有動臘肉,她用手肘戳了戳他,一邊辣的吸著氣,一邊問他,“你怎么不吃啊”
燕蒼梧盯著臘肉看了一會兒,湛藍的眼珠動了動,從那塊臘肉上抬眼看向她。
他沒有表情的時候,總顯得眉眼有幾分難以接近的冷。
不過白玲知道他這個人其實很心軟,而且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挺好說話的。
她拿出對待外國友人商務接待的勁頭,笑瞇瞇的向他極力推薦,“這個你應該沒嘗過。算是我們國家的一種特產,臘肉。很好吃的。”
“我吃過。”
臘肉,他當然吃過,但這種很明顯的辣味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這地方苦寒,但人們并不嗜好辣椒。
這盤菜喚醒了他很久之前的記憶,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似乎父親有一天也是這樣端上來了一盤菜。
關于那份臘肉的記憶,久遠到他都記不清楚吃到的味道,只記得那塊臘肉是一塊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年,來自遙遠的故鄉的禮物,吃的一家人都熱淚盈眶。
燕蒼梧遲疑的夾起臘肉,又看了兩眼,才慢慢的,表情慎重的將那塊臘肉夾起來放進嘴里。
他咀嚼了兩下,表情肉眼可見的失控,湛藍的眼瞳覆上了一層水膜,伴隨著長睫的顫動,大顆大顆的淚珠奪眶而出。
極具刺激性的辣味在嘴里橫沖直撞,燕蒼梧表情變了又變,他強忍著緩緩吸氣,想要故作無事的繼續咀嚼將口中的肉咽下去。
熱騰騰的肉如同火焰般灼燒著唇齒,他仿佛在咀嚼火焰,很快舌頭就麻痹得動不了,他忍耐著熱度,閉了閉眼,手指摸向桌上的杯子和茶水。
但慢了一步,茶壺早已被一個大娘喘著氣搶走了,茶杯里僅有的茶水澆不滅唇齒間的灼燒感。
白玲已經控制不住飛起的嘴角了,她毫無誠意的道歉,“啊,抱歉。抱歉。來,喝我的,喝我的。”
燕蒼梧淚眼朦朧的望向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