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去,一起去。知青嫁人,我這個知青辦的干事也要去賀喜的。”
他說完又咳嗽了一聲,瞟了一眼燕蒼梧,對白玲說道“白玲同志。你過來一下。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白玲眉心微皺。
燕蒼梧主動將手臂從白玲的臂彎中抽了出來,他低眸看著白玲,動了動嘴唇,但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王建華,“我以知青辦的名義向你保證是很重要的事情”
對方把知青辦的名頭都搬出來了,白玲到底不好拒絕,只能半信半疑的跟著他往外走了一點。
兩個人走到了比較僻靜的巷角,王建華看著在另一邊等待白玲的燕蒼梧,一臉鄭重的說道“白玲同志啊。你受到了欺騙。你被騙了。”
白玲,“什么”
王建華的表情嚴肅,“這個叫燕蒼梧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是受到了他的蒙騙,他的父親是一個出生于大地主家庭的反動知識分子,標準的剝削階級,吃著窮苦百姓血肉長大的地主崽子,還曾經到過美帝國主義學習。這個燕蒼梧是反動知識分子和外國特務的兒子。
他的祖祖輩輩不是大地主就是資本家,聽說還有親屬外逃到了港城和海外。你住在他家十分危險,我建議你趁早搬出來。”
他在調來知青辦之前,就在團部的機關工作,底下幾個勞改隊的情況并不算太熟悉。
但燕蒼梧的例子實在是太典型了,他的祖父和家族在建國前就是經常見諸于報端的名流,至于他的父親在建國初期回國,還曾擔任過一定的職務。
正是因為他擔任過一定職位甚至入了黨,后來成為了潛伏在我黨的現行反黨反革命,不折不扣的大,心懷叵測的證據。
燕蒼梧剛被送來的那兩年是運動的高峰期,團部大大小小開了不知道多少次會,基本上只要一到運動的時候燕蒼梧必須被拉來游街戴高帽子念檢查。
誰叫他地富反壞右全占了呢,打地主的時候,他得算上,打美帝的時候,他得算上,打右派的時候,他也少不了。
燕蒼梧用一雙粗糙的大手牽著馬的韁繩站在人群中,那雙蔚藍的眼眸隔著涌動的人頭平靜的注視著她。
初冬的寒風吹得他那頭自來卷的短發像是雞窩一樣東倒西歪,打著補丁的破襖子包裹著高大的身軀,衣服雖然洗得很干凈,但顏色已經泛舊,早已失去新衣的鮮亮。
白玲甚至知道他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就這樣一個始終貧窮而落魄的男人居然是大地主和資本家的后代。
僅僅只從外表,他身上已經找不出一點祖輩曾經的贈予,只剩那雙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藍眼睛印證著他的過往。
誰也無法預測明天,預測未來會發生多么巨大的變化,現在組織上倡導知青扎根農村,而兩年后整個國家的政策都會發生巨大變化。
恢復高考,知青可以回城,放松對于知青回城的限制。
很快,這場浩浩蕩蕩的運動會落下帷幕,走向結束,遠離家鄉的游子可以回到家鄉,回到家人的身邊,沒有人會在計較成分問題。
至于離開這片土地后燕蒼梧所展現出的能力,幾十年獲得的成就,恐怕更是沒幾個人能夠想得到。
而這個沉寂已久的古老國家將會在未來短短幾十年煥發出蓬勃的生機,僅僅1980到2020四十年的時間,平地起高樓,經濟騰飛,從吃不飽飯頓頓玉米磣子粥到精細糧都不愛吃,置身于時代浪潮中的每一個人都將目睹命運的奇跡。
白玲目光溫和的看著王建華,直至他說完,她才笑了笑,“王干事,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王建華本以為只要揭發燕蒼梧身上可怕的歷史問題,就能夠讓白玲識破這個地主崽子的可怕面目,趕快想辦法跟他劃開界限,保持距離。
可白玲居然知道
既然她知道為什么還能在燕蒼梧家住得下去呢她怎么還敢離燕蒼梧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