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蔣淑都掛念著突然被抓走的卜勝武,想著等放學能不能等到燕蒼梧問兩句,等不到她就去再找找門路把人撈出來。
腦子里一閃而過燕蒼梧那張俊俏的面容,她有些臉紅耳熱,但很快壓下了那種感覺,告訴自己長得再帥也不能當飯吃。她早都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姑娘了。
總不能真的讓卜勝武出什么事,從前她剛報名下鄉的時候也懷揣了一肚子的報國理想,雄心壯志,天真至極。
在學校的時候,她就是大隊長,在誓師大會上不僅自己第一個報名表決心,還慷慨激昂的動員了其他學生一起報名下鄉。
她的父母都是干部,她在家中行四,又是個女孩,從小就不受重視,直到她開始在學校參與活動,頻頻受到組織的肯定,展露頭角,家里人這才對她刮目相看。
在家里的時候不是沒有人勸她,但她一腦子的滿腔豪情下農村,廣闊天地煉紅心,已經被沖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去。
直到真正下鄉,雙腳踩在泥地里拉著犁,干著老黃牛的活,她才知道下鄉這兩個字的重量和辛苦,自己從前在城里的日子又有多么幸運和舒服。光是不用下地這一項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日子。
知青點那些活,她根本干不了,一天都干不了。
可是離開城市下鄉的時候容易,想要離開鄉村回到城市卻沒有那么容易了。
幸好她抓到了卜勝武這根救命稻草,他不能讓她回城,但至少他能讓她不用再做老黃牛,把她調到小學,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甚至他還承諾只要她給他生個孩子,就找他大伯把她調進紡織廠,讓她成工人。
她已經將紡織廠的工作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計劃好了自己的美好未來,至于那些知青和鄰里在她背后對著她的指指點點,她統統將她們打為看不得人好嫉妒她嫁得好。
就算她們的老公對象不打人,長得比卜勝武帥,比卜勝武高,又能怎么樣
光是卜勝武能給她安排工作,能幫她成工人這一點就勝過她們的老公千萬倍。
很快,到了下午。
蔣淑沒等來燕蒼梧,她等來了幾個人,“你就是卜勝武的家屬吧。現在立刻去團部大禮堂參加大會。今天要對犯殺人犯卜勝武展開批d。”
大禮堂人頭攢動,不止團部各個連隊的人,就連底下幾個林場和農場也來了不少人。
蔣淑一眼掃過去,瞧見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有她的鄰居,有跟她一起下鄉的同學,有她一直看不上的男人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都變得模糊了。
群眾們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他們激動的交談著,無論男女一個個都興奮的雙眼冒光。
“聽說這個卜勝武啊,他是個犯。禍害了好多小姑娘呢。”
“不,我聽說他是個殺人犯。不知道整死了多少人。”
“我看啊,他就是個小殺人犯,他二叔才是大殺人犯。多少人被他逼死了,去年俺們連隊有個姓曹的詩人,抄了兩句詩就讓他給批死了。”
“是啊。他們姓卜的就是罪有應得。他活該啊。”
蔣淑看著臺上綁著的卜勝武,聽著身邊人的議論,臉色血色盡褪,每一步都走的相當艱難。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蔣淑來啦犯的婆娘來啦”
人們就紛紛轉過頭來看這犯的婆娘長成了幾個鼻子幾個眼睛,蔣淑低低的垂下頭,一頭扎進人群里,急匆匆的逃到了舞臺下,那里專門有一排特等席是留給家屬坐的。
她的公公和婆婆以及兩個小叔子已經坐在那里了。
緊接著又有人喊道“卜主任來啦殺人犯的二叔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