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村長低下頭,握緊曲轅犁,佝下身子。泥水淹上了他的褲腿,但他卻毫不在意,兩只勁瘦的胳膊,緊緊握住曲轅犁,奮力向前推去,頃刻間,便犁了一大片田地。
莫衡將水壺放到一旁,跳下了田地,道“村長,讓我來罷。”
村長一愣,爽朗地笑起來“好好好還是年輕的后生有力氣”
距離莫衡不遠的田地上,世子正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插著秧苗。
他兩只手指捻著秧苗,往田里一插,可這秧苗要么是很快倒了,要么是被泥土埋了,總之是站不起來。
世子有些泄氣,道“一點兒也不好玩”
說罷,他氣得一把扔了手中秧苗。
“哎呀。”一旁的王嬸連忙走了過來,她俯下身子,仔仔細細拾起地上的秧苗,心疼道“這么好的秧苗,可不能浪費了呀”
世子繃著一張臉,很是不高興。
王嬸將秧苗撿起來之后,走到世子面前,溫言道“公子莫急,第一次插秧,都是這樣的哪有不費力就能做好的活兒呢我當年第一次插秧的時候,差點兒氣得把田坎都踩爛了”
王嬸說得夸張,世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世子嘀咕道“這秧苗也太難伺候了”
王嬸點了點頭,贊同道“公子這話說得沒錯,這小小的秧苗,插上之后,還要精心呵護,給它們澆水、施肥,讓它們好好曬太陽若是天公不作美,就算好好照看了一年,可能收成也不好真到了收割的時候,方能體會到農耕的不易。”
王嬸相較城中的婦人,皮膚黑黃,一身布裙也十分粗糙,但為人卻極有耐心。
聽了王嬸的話,世子忽然想起早上自己吃的那碗面條,他嫌棄味道不佳,浪費了一大半。
如今想來,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愧疚。
世子問“既然如此,王嬸何不干點兒別的營生,非要種地呢”
王嬸笑了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村子里,依靠種地為生,離了這兒,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啊。”
世子低頭,看了一眼王嬸手中的秧苗,她的手指頭又粗又短,一看便是干慣了農活。
“王嬸何不讓家人來幫忙這插秧也是體力活兒,您一介女流,身子怎么吃得消”
王嬸溫和地看著世子,道“公子一看便是心善的人,可惜啊,民婦的相公去得早,前幾年,兒子從軍去了南疆,便沒有再回來”
王嬸凝視世子一瞬,勉強笑了笑“若是吾兒還在,應該也和公子一般高大了”
世子微微一頓。
每一場戰役背后,都有無數的人會受到傷害。
他曾經聽過父親與幕僚談起戰后的死傷人數,但當時聽來,不過是一個無關痛癢的數字,當真正到了一位母親面前,他才對戰爭的殘酷有了感知。
見王嬸思念兒子,世子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親,不禁有些傷懷。
“世子”
清亮的女聲傳來,世子收了思緒,抬頭一看“瑩瑩小姐,你怎么來了”
莫瑩瑩一身緋衣,亭亭玉立在田坎上,笑意融融地看著他。
“我閑著無聊,過來看看,要不要幫忙”
世子一聽,露出笑意“好啊”
莫瑩瑩抿唇一笑,便身形靈動地跳下了田地,笑道“王嬸,快教教我呀”
王嬸見莫瑩瑩生得貌美,但卻毫不嬌氣,也喜歡得緊,忙不迭地點頭“好嘞”
莫瑩瑩爽朗直率,一來便咯咯咯地笑個不停,也讓世子的心情好了不少。
兩人一人握著一把秧苗,比賽似的插入田地里,很快便鋪了一大片。
但羅端比起他們二人,就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
他先是死活不肯入茅房,被梁護衛用劍指著進去之后,又吐了一輪。
“我說姓梁的,你能不能放過我你家夫人讓我施肥,沒讓你害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