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淤泥,一下便漫過了他的腳背,看起來黑乎乎的。
莫衡有些猶疑,但想起自己今日來的目的,心一橫,便也不管不顧地脫了鞋襪,跳進了田地里。
如今還是初春,日頭照在身上,算不得冷,但這地里的泥巴,卻還是涼得很。
莫衡無異于踩在一團冰冷的漿糊里,有些不知所措。
“哞”
這渾厚的牛叫聲響起,莫衡詫異回頭,卻見村長不知何時,居然牽來了一頭牛。
這老牛身子壯碩,兩只牛角又粗又尖,看起來有些駭人。
莫衡下意識退了一步,村長卻道“公子莫怕,這老牛脾性最是溫和”
老牛仿佛很通人性,又配合著叫了一聲。
“哈哈哈哈”羅端見莫衡拉起了牛繩,哂笑道“莫衡啊莫衡,沒想到你也有這么一日啊瞧瞧你那臟兮兮的模樣,簡直是傻透了”
莫衡沒理他,只顧著自己手中的牛繩,世子卻輕瞪羅端一眼,道“你不說話會死嗎”
羅端冷哼一聲“話都不能說了,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莫衡已經拿起了曲轅犁的手柄。
村長站在一旁,耐心地教他“兩只手握緊,然后往前走,用力”
說罷,村長便將老牛趕著往前,莫衡不自覺地便跟在了后面。
腳下的泥濕潤又黏膩,不到一會兒,他便半個身子都是泥了。
莫衡之前做得最多的事,便是繪畫,最近三個月都在閉關讀書,哪里做過如此重活不一會兒,便累得氣喘吁吁。
羅端見他犁地如此笨拙,頓時笑彎了腰“才一圈就沒力氣了廢物”
莫衡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道“還不快去施你的肥”
村民阿亮道“這位公子,請跟我來。”
羅端正要拒絕,卻忽然瞥見了梁護衛冷冷的目光。
羅端喉間輕咽,卻只得跟著阿亮走了。
世子還站在田坎上,一旁的王嬸不住地打量他,心道這后生長得真俊
世子注意到了王嬸的目光,轉過臉來,道“我們去玩什么”
世子心中,仍然把這次出門當成了“玩”,一刻不忘。
王嬸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我帶公子去插秧。”
“插秧”
王嬸說罷,便主動走在前面,帶起了路。
世子最愛潔凈,便撩起了衣擺,徐徐跟在王嬸身后。
兩人向前走了一段,王嬸停下了步子,指著面前一大片田地,道“公子,今日你便在這兒插秧罷”
世子抬眸看去,有些詫異,這片田地簡直大得一眼望不見盡頭。
他疑惑問道“要從哪里開始”
王嬸一笑,道“從哪兒開始都行啊,反正今日全部都要插滿”
“什么”
與世子的境況不同,羅端則陷入了另一種崩潰。
他站在茅房門口,伸手捏著鼻子,遲遲不愿意進去。
阿亮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公子,我們活兒不少,您若是再不進去,只怕我們忙到天黑也忙不完啊”
羅端閉氣道“不是說好的施肥么為何要來這茅房,臭死了”
阿亮一呆,茫然地看了梁護衛一眼。
梁護衛不可置信地看著羅端,問“二公子難不成,你不知道要用糞土施肥”
羅端聽了,差點兒吐了出來“什么用糞土”
阿亮哭笑不得“不然,小人就不會帶您來這兒了”
說罷,他將一旁的糞桶,擺到了羅端面前,里面還有兩個斗大的葫蘆瓢。
羅端的表情差點裂開了“你的意思是,我要挑著糞土,到田地里去,然后一勺一勺地澆灌”
阿亮點了點頭,認真答道“公子平日里吃的糧食,都是這樣來的啊”
話音未落,只見羅端面色發青,陡然吐了出來。
阿亮“”
梁護衛“”
羅端哭喪著臉,滿是絕望,喃喃道“我再也不吃飯了我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