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用下巴抵著她頭頂的發旋,聽著她含糊不清的鬧脾氣,抱怨自己騙了她,并且扳著手指仔細算起來。
“說好的半個月,最遲二十日,可你整整二十五日都沒有回來,連信也不給我。”
“是朕食言了”
玉照不答話了,將他的大掌掰開,將自己冰涼的臉貼著其上,不再言語。
今日她的話少。與往日的活潑嘰嘰喳喳半點不同,身子又是如此的冰涼,趙玄卻恍若未覺。
只裝聾作啞,只當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覺得這般也好,無論怎樣叫他跟他的寶兒在一起就好。
單只手握著她纖細的臂彎,將她拉到懷里,用力到指節都是一片青白。
“你弄疼我了,你松手”
玉照蹙起眉頭,說話帶著幾分嬌氣。
滴答滴答細微雨滴低落的聲音,像雨水又像是淚滴。
他身前一片濡濕,任憑他怎么努力的想將她摟入懷中,他的手仿佛使不出力,寶兒還是脫離了他。
她赤著腳站在他面前,腳上臟兮兮的全是泥水。
趙玄慌亂地拿著自己的袖子給她擦,怎么都擦不干凈。
她哭著說“我不再等你了,你騙我,你晚了好多日,我要離開了”
趙玄心中劇痛,雙手死死握住她的肩頭,大片大片的污血從他手上蔓延開來,他卻宛如看不到一般,從未對她那般狠厲過,幾乎是咬牙切齒,語氣如寒刃一般“你要去哪里我就在這里,你還能去哪里”
“我不能繼續留在這里了這里好濕好冷,你把我葬了吧”她一直哭,一直哭。
他呼吸急促慌張的抓住她的手,將她布滿血污的身子再度死死攬入懷里,這回他做到了,他用了極大的力,甚至都能聽見骨骼作響的聲音。
趙玄不斷地喃喃自語“你要去哪兒你還要去哪兒你別自己一個人,你帶上朕”
趙玄心尖一顫,從床上睜開了眸子,眸中清明一片,他從床上翻身而起,匆匆往帳外去。
夢里她抱著他,無助的嗚咽。
“我疼啊”
“全身都疼我的腰,我的腿”
外頭雨還在下。
百年難得一見的傾盆大雨,叫這片山谷里狼藉不堪。
被山石泥水層層掩蓋的受災之所,數以萬計的人日夜不停的挖掘翻找,更有從遠方調來的起石車,擔車,企圖從偌大的廢墟中翻找出那些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李近麟那日受災,胯下寶馬不受控制,一路背著他跑了許久,費了老命勒住了馬,往回一看早已一片狼藉,自己倒是陰差陽錯躲過了一劫。
不過這劫他寧愿赴死,也不遠如如今這般,該活得不活,自己這條命倒是保了下來。
只不過如今腿也是傷了,見皇帝身影出現在這片混沌之中,茫然的張望,似乎是一只迷路了的困獸,已經辨認不出方向。
李近麟立刻瘸著一條腿過來勸阻他。
“陛下,您先回營帳稍作歇息吧,此處還不安全”
主子一連數日奔波,更是從無休息,才精疲力竭幾乎是被人攙扶回的營帳,不想這般快又出來了。
這次的石海來勢洶洶,說不準何時又來一遭。
哪怕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也不能叫九五之尊來此處趟這趟渾水。
皇帝清冷的臉,外邊冷的徹骨,他卻穿的單薄的石青袍衫,甚至都沒戴冠,不復往日整潔莊嚴,幾縷發絲散亂在額前,臉上生出了些青色胡茬。
趙玄迎著風雨口,眼中充血,問李近麟“那日活下來的,都有誰”
李近麟一怔,當即要報出口,卻見陛下又打斷他的話,指節不輕不重的撫摸著佩劍,用說螻蟻一般的語氣,“全拖下去收監。”
遠處傳來一陣喧囂,親蠶禮那日墜兒并未出宮跟隨,她從宮里抱出來的雪爪兒,雪爪兒一落地,便沿著廢墟狂奔。
四條腿不住的往地上刨坑,不一會兒就被砂石磨的四肢蹄子染了血,它不知疼痛一般,繼續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