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回坤寧宮的路上猜想,這會兒這人應該鉆進被窩睡得深沉,或許會良心發現迷迷糊糊的探頭睜眼瞧上一眼自己之后接著睡。
李近麟偷偷朝他打小報告說“今兒個上午老太妃入宮了,跟娘娘說了會兒私話,雙喜說偷偷瞧見娘娘抹眼淚呢。”
趙玄心沉了沉,一言不發入內殿,見燈只留了一盞,還用昏暗的罩子罩著,室內一片昏暗。
玉照聽見一陣窸窸窣窣輕響,不知為何嚇了一跳,慌慌張張的坐了起來,仿佛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揉了揉眼睛。
朝他伸出手“你回來了”
趙玄腳步停下,輕輕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兩人間總是這般,喜歡肌膚相貼,哪怕只是一個手指也好,若是不觸碰到彼此,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怎么了”
玉照沒有什么遮掩,她抬著眸子強作無辜,裝作不經意般的問他“聽說魏國公死了兇手還沒抓到嗎”
殿內忽的靜悄悄的,趙玄一言不發,只握著玉照的手越發的收緊,看著她腫腫的眼眶,眼底生出一絲晦暗。
語氣略有些冷淡“提這個做什么”
玉照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問題,有些叫道長心生不喜。
可她卻不后悔問出來,她眼中閃過不解,卻并不退縮,聲音清亮的問他“為什么都沒人告訴我這件事難道在你的眼里,我跟他是什么見不得人的關系不成這事兒我難道不該知道”
玉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覺得他這般很不好,好像自己就該屬于他一個人,說起旁人都不行。每次只要讓他不開心了,總會不言不語拿著一張冷臉沖著自己。
道長不是這般斤斤計較的人,更何況顧升還是朝廷命官,為朝廷查案才惹出了這等事,她與顧升更不是見不得人的丑惡關系。
自己與他行得正坐得端,她詢問一下也沒必要藏藏掖掖的吧。
趙玄握著她的指節微微用力,他才從外邊回來,指腹冰冷而又堅硬,肩上還帶著點點未曾來得及化去的雪花,摩挲著玉照溫熱的手背。
她不過問自己的事,竟然一見到他,便開口朝他詢問魏國公的事
昏暗的燭火之下他身材高大,面龐輪廓鮮明,眉目俊美,只是如今趙玄面上冰冷,眸中隱有寒光浮現,他過了許久才出聲。
聲音低沉喑啞“他是臣子,自有三司去查還他公道,依法處置。既然沒有關系,于你便是無關緊要之人,你要知道無關緊要之人的事做什么你又為了無關緊要之人流淚”
一連三個無關緊要之人,話說到最后,不知不覺多了幾分酸楚和咬牙切齒的意味。
玉照頭一次聽過這種說法,沒有關系便是無關緊要的人,她一時不知如何辯駁,仿佛自己要問,就是承認了他跟自己有關系。
他又開始顛倒黑白了
這事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無關緊要的人,他是朝臣,也是因朝中的事兒才招惹來毒手,我只是奇怪,難道不能問問嗎”
玉照明明很想講道理,可是她的聲音一蹦出來就成了故意跟他抬杠的蠻橫
趙玄清冷的眸子盯緊她不說話,更不移開。
玉照先前也強撐著瞪著他,死死跟他對著盯,可沒多久就敗下陣來。
她是個外強中干的人,往常道長哄著自己她就能蹬鼻子上臉,這日道長情緒古怪,又是大晚上的,玉照忍了忍沒敢跟他犟嘴下去,只低頭嘀嘀咕咕了幾句。
氣勢軟了下來,索性也不說話了。
兩人間氣氛古怪,適時的外邊宮女端著膳食入內,今夜罕見的有道面食,羊羹湯為高湯底,送到桌上時正是滾燙熱乎的,淋上一絲綠蔬,叫人有了食欲。
趙玄只做沒聽見她小聲嘀咕,他緩和了神色,打算不跟她計較。
兩人是夫妻,難不成為了一個顧升,鬧到不吃飯的不成
趙玄是這般想的,只是玉照瞧著飯菜沒胃口,一口吃不下了。
可皇帝每次都要盯著她吃飯,以往她哪怕再是沒有食欲,被他盯著都只能強咽下去,這日她豈能跟往日一般
她偷偷抬眼果真見趙玄又是一副冰冷模樣,甚至還頻頻捏著眉骨,仿佛已經忍耐她忍耐到了極點。
玉照忽然覺得沒意思,總是自己讓著他。
索性把牙箸一丟,落下氣沖沖的一句“我回去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