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膽怯不敢面對去查證,憑著旁人的三言兩語和一些啼笑皆非的所謂證據,懷疑起二人的血緣關系。
他永遠記得那日他才答應了休沐日要帶她去京郊放風箏,半夜被人匆忙叫醒,望著枕邊還沉睡著的人,他沒吵醒她。
匆匆趕往母親院里,母親上吊自盡才被人解救了下來,一見他便啜泣不止。
妹妹趕過來一說起來也是哭“母親是丟不起這個人哥哥可知,為何你二人成婚四年沒有好消息你二人是親兄妹原來是亂了人倫綱常”
面對著那些可笑的證據顧升只覺得驚心駭目,更是連看都不敢細看。
如今想來,虧得他還是大理寺卿,但凡他多多調查一番,也不至于
將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遠了,使她受盡了委屈。
后來她遇到了待她更好的人,那時起自己就該放下了。
他如今便是守著回憶度日,在此處教養孩童騎射打獵,讀書習字。雖清貧度日,卻也頗受人敬仰,日子一日一日的過下來,他從朱顏綠發到如今白發蒼蒼,見著一群自己親自教養大的小伙子在這片山野里縱橫,守衛著國土,倒也不難熬。
至少比那人要輕松。
愛有多深重如今便有多痛苦,他再是痛苦,也比不上那人吧。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便過了這么多年了。他這兩年身子漸差,久居苦寒之地,年輕時不覺得,老來常有病痛襲來,也不知還能活上幾年。
在此地為將守衛國土,也算是承了父親遺愿,他也無憾了。
“不小了,離世都有足足五十個年頭了。”顧老將軍面上寡淡,似乎不欲多談。
他叫二人在原地等了會兒,自己回去房里拿了些盤纏出來,丟給陳平淡淡道“馬在馬廄里,你自己去牽,記得套一輛車,外頭風雪大,一個姑娘家不像你皮厚。”
玉照頓時不勝感激,熱淚盈眶,都不知說些什么好。
她覺得自己的運氣真好,總是遇到這般好的人,她是個知恩圖報的姑娘,玉照立刻問起他的名諱“顧叔叫什么名字聽陳平說你也是京中人士你可還有家人留在京城需不需要寫信叫我給你送過去”
要是可以,她日后便好好的替這位老人看顧一下他京中的家人。
顧將軍不欲多言,倒是陳平替著他說起來“你可別小瞧我們這兒,我義父原先可是世家子弟,京城的魏國公你知道不若不是前些年得罪了人,也不至于來這苦寒之地,我義父可是京城里的國公爺。”
顧將軍皺眉,呵斥起陳平來“都是些過往云煙,說來做什么”
爵位也早早被除了,如今再說起魏國公,還有誰知曉
倒是玉照聽了這些,腦子里忽的一聲轟鳴炸響,顧姓,京城的魏國公,還有那般叫她眼熟的面容
她一瞬間手腳發麻,看了眼老人,怪不得覺得眼熟,這人可不就是顧升的老年模樣
如此明顯,簡直和那青年顧升生的一般模樣,為何她現在才發現
方才還滿山遍野追自己的賊人如今一下子成老頭了還做了邊關的將軍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玉照只覺得渾身被浸泡到了涼水里,冰水里,沉下去又撈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年輕的身體和手腳,拼命用自己的指甲掐著自己的指頭,手心,她使了全力,早該破皮流血了,可這會兒她察覺不到半點兒疼痛。
又是在做夢不成
玉照壓住心底的恐慌,為何這個夢與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如此的真實
顧升說的五十年
難不成自己騎個馬的功夫,竟然已經過去了五十年
玉照想起她最開始從江都往京城乘船做夢開始,最開始的夢境是斷斷續續,人臉也都是迷糊不堪的,后來的夢境一個比一個清明、真實。如今這個夢境直接身臨其境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