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能照顧陸書北的從來不是什么陽光不是什么和煦的風,能陪著他的,一直都只有惡鬼而已。
最終,在那人的指引下,陸書北姑且算是擺脫了那些“法醫”,將腳步聲拋在遠處,但是很快的,商場里的黑暗奉上新的聲音。
也是在這個時候,陸書北這才發現,他被引到了那個賣茶葉的,以及賣佛教用品的地方。
誦經聲與檀香是能令人安心的,可獨自感受著這些,且不得動彈時,這滋味就有些難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起伏著的呼吸聲中,陸書北再次看見了鏡中的景象。
他以為他會又看見那個男人,但是不是的,這次鏡中出現的,是一個坐在地上仰頭看著觀音像的小小的男孩。
懵懂的孩子并不知敬畏或者害怕,只是拍著地面流著口水,然后看向走近他的一位雙手合十的僧者。
這個寺廟,陸書北是見過的。
他認出這是他小時候去過的那間廟,但后面發生的這些事,他就全然沒有什么記憶。
年長的僧者端著一碗水站在孩子面前,他俯下身,以指尖的朱砂點一下孩子的腦門,再蘸一下清水,水中就多出一條紅色的金魚。
金魚在水中劇烈地擺著尾,攪得清水蕩漾。
顯然的,小孩以為這是把戲,啊啊地發出快樂的聲音。但是僧者的面容就要凝重得多,久久地看了一陣碗中的金魚以后,他長長地嘆一口氣,抬起手,又在孩子的腦門上點一下。
于是水中的金魚不見,孩子的腦門則是驀地一涼,人也陡然大哭起來。
鏡子外,陸書北聽不見那僧者在說什么念什么,但他看出了一點門道。
原來在他小的時候,曾有人將他體內的鬼拎出來,然后又放了回去。
是因為什么呢是因為看出了那個鬼鐵了心地要看顧這個孩子嗎
答案無從得知。這面鏡子所能展現的,就只有這些了。畫面逐漸模糊,檀香的氣味也愈發地濃重,頭昏腦脹中,陸書北聽見了鏡子碎裂的刺耳的聲音。
還有水聲。
睜開眼的時候,陸書北已然站在了浴室里。是的,就是那個他來這副本之前所待的地方。
滴答。水龍頭還在滴水,砸在盥洗盆中。陸書北迷迷糊糊地看了眼鏡中的自己之后,轉身,一把拉開衛生間的門。
很好,開門之后陸書北就知道了,他很可能還沒有回到人間。
因為就在門外,出現的不是阿婆家的客廳,而是他的臥室。這倒也就算了,離譜的是,在書桌前,他看見了“自己”。
上一次看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還是在錄影中。這次則就不一樣了,陸書北就站在另一個自己身后,看見他正抬著手臂,做著什么事。
并且在陸書北毫無準備的時候,另一個他突然轉過了頭。
這人看著陸書北,同時他的右手也并沒有停下來,正將一顆一顆的紅點粘在臉上。
陸書北認得那些玩意兒,那就是每次副本結束后他會得到的東西。也不知怎么回事,這個人的手上盡是這種東西,而且他還在不斷地朝著臉頰上,鼻子上黏貼。
如果說看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擺出一副死人般的神情是可怕的話,那么,看見自己面無表情地一個接著一個往臉上弄貼紙,將臉搞得如同小丑一樣時,又會是何種感受呢
這一刻,陸書北忽然感慨起自己不是女孩子,不然現在他看到的,很有可能是自己對著鏡子抿著紅紙這可是鬼故事里的經典畫面。
往臉上貼紅點的話,他還是有辦法應對的。
沉默片刻后,陸書北拉開了書桌的左邊一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張卡片,遞給那人
“把紅點都貼在這上面的圓圈上吧,至少還能換杯板藍根特飲。”
臺燈下,那卡片上的灰塵熠熠生輝。
奶茶集點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