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北像是生怕那隔間里的人聽不到,特意將音量調到最大,又放了三四遍。
于是過了一會兒,隔間的門從里面被打開了,一張有些眼熟的,幽怨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陸書北看著這人手里那還亮著的手機屏幕,打量了一下這里面堆著的雜物,然后才盯住了他的臉。
是那位之前坐在陸書北身邊的人。
他抬起頭來,扶著身邊的那根拖把棍,說
“同學,厲害啊。”
說得發自肺腑,非常真誠。
看樣子那人不是第一次惡作劇了,只是他還未曾遇到過陸書北這樣的人,這會兒一臉的懵。
后來,他定定地看著陸書北,突然快步地走了出來,一把關上門,去池子那邊洗手。
陸書北看看那雜物間的門,接著回頭望向那人的背影。他隱約感覺得出來,這個人應該不僅僅是要惡作劇,他真正的目的,大概是不讓別人進到這雜物間里。
可惜的是,那種聲音嚇嚇別人還行,但想要嚇唬陸書北這種人就很沒有用,不管怎樣,陸書北姑且算是被那么多節新手理論課和實踐課培養出的人才陰間天花板級人才,最接陽間的地氣的那種。
這時陸書北也走過去洗手,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淡淡地對旁邊的這人說
“同學,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你的電腦了。”
這人的手就停了一下,然后又繼續搓起來。
陸書北則不再繞彎子,他直接問對方道“你說她永遠不會回來了,是什么意思”
問出這句話后,原本陸書北是不指望這人干脆利落地回答的,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同學忽地笑起來,反問他道
“你覺得她還會是誰在這個學校里,她永遠指的是那個人。”
說罷,這男生擰緊了水龍頭,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珠,又甩了甩他額前那厚重的頭發,瞇起眼睛道
“我在這學校念了三年書,在第一年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那個每年都會回來殺人的厲鬼絕對不是她。”
講到這里,那之前被擰緊的水龍頭又開始滴水。在那滴答的聲音里,這個男生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令陸書北的身上發冷。
“那位學姐無法忍受病痛的折磨,最終在學校里跳湖自殺。而她的那位前男友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怕她的亡魂報復自己,就照著別人的指點,燒掉了那根手繩。”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里,頭發有著特殊的意義。新婚夫婦要用頭發來締結恩愛之約,詛咒他人,也用得上頭發。對一個人,尤其是對女孩子來說,頭發是不能輕易許給別人的。
有老一輩的人說,女孩子將發絲編入繩中贈給男孩,那就是把魂給了人家。自此以后,若是男方負了女方,還燒了手繩,那么女孩的靈魂就會隨之灰飛煙滅。
那位學姐的前男友,干的就是這樣的事。
所以,照理來說,雖然滿心怨恨,但學姐應該是早都魂飛魄散了,根本不可能回到校園里作祟。
那么,學校里每年三月份發生的事又該作何解釋
對此,這男生茫然地搖頭,并且聲音有些嘶啞地道
“我不知道
我想,那大概是別的什么厲鬼。不管怎樣,它真的太兇了,很兇。”
最后,這男生凝視著水池,一字一句地道
“留在這個學校里,那就是等,死。”
這最后兩個字咬字極重,聽得人心里一顫。陸書北轉過頭去,仔細地看起這張陰郁的臉,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聲音闖到了他們身邊
“同學,你們還要用廁所嗎”
是一個年長的女人的聲音。這聲音和它的主人出現得太突兀,著實是嚇了這兩人一跳。陸書北他們看向身側,只見不知何時,一位保潔阿姨已戴著橡膠手套走到了他們旁邊,正瞅著他們。
而且,保潔阿姨似乎并不需要他們的回答,問完話以后,她木然地徑直走向了雜物間,拿出拖把,就當陸書北他們不存在一樣,準備干活。
這時,他們自然是不好意思再留在這里。那男生先走了出去,而陸書北在原地多呆了一會兒,臨走前回頭望向那最里面的雜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