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這會兒溫度本來就低。等那件衛衣被扒下來以后,一層冷氣便布在了陸書北的胸口上,令他打了個冷顫。
與此同時,陸書北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掛著的人正在慢慢地恢復意識。雖說動彈不得,眼睛也睜不開,他們卻能清楚地看到這屋里的一切。
比如此刻,那被掛在東南方向的桿子上的雷澤側著臉,一眼望見了陸書北。
他先在心里感慨地想道“終究是學長扛下了所有。”
接著他想的是“等一下,陸學長你為什么把衣服脫了”
還沒等他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另一件更恐怖的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沖擊著他本就已快要崩潰的神經。
他看到陸書北的背上有著一個烏青的手印。
他還看到,在陸書北的身前,并排站著三個小小的漆黑的影子。他們手拉著手,對著陸書北站了一會兒后便忽地跑開,向著外面去了,邊跑還邊哼起歌來
“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又是這一首歌。
歌聲隨著孩子們在樓道里不斷地來回跑著,自帶回聲,其間還夾雜著他們的幾聲笑音。
在這空寂的,寒冷的樓道里響著這樣歡快的聲音,反而讓人心悸。
屋里,陸書北拾起了被放在地上的自己的衛衣,忽然間明白了什么。話說那些孩子們不是喜歡被隨意擱著的衣服,而是想要找足以御寒的衣物吧。
而且,看來他們是找來找去,始終沒有找到令他們滿意的衣服,他們還是想要那件給他們帶來了噩夢的咖啡色披風。這,就是他們的執念。
世人皆因執念而起愛,而起恨。
陸書北嘆一口氣,將衣服穿好,朝著門口走去。
只是他剛一出門,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到退回屋里,緊閉房門。
不知是從何時起,在那外面的樓梯上,“站”著衣服。
陸書北認得這些衣服,那就是樓上的那些。此時在各處樓梯的臺階上,它們稀稀落落地站著,每一件外套都是低垂著雙臂,每一條褲子都是站得筆直。
有些奇怪的是,當陸書北邁出門以后,那站在左側樓梯上的青色長袖旗袍突然抬起了右邊袖子,指著樓下的方向。
如果說之前陸書北還很害怕這些東西的話,那么現在,一種奇異的直覺在告訴陸書北,他得跟著這些衣服所指示的方向去走。
于是他下了一層樓梯,很快就聽到了小孩子的涼鞋噔噔噔的跑開的聲音。
然后,那守在下一層的百褶裙就晃著裙擺,示意陸書北上樓。
去四樓。
回到一樓。
接著再去二樓。
陸書北路過那些衣服,觀察它們的姿勢。這些東西都是無聲的,同時又都默默地給著陸書北指引。漸漸的,陸書北知道了,它們是在引導自己去追那幾個孩子。
嗯,那句能訓孩子們的歌謠是怎么唱的來著
當最終那些小孩子們被追著跑上頂樓,跑進了房間以后,陸書北覺得,是時候了。
因此他回憶著,低聲地念著,走著。
“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他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