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這兩個字在上學時會被頻繁提起。
從小學到高中,梁適寫過所有關于“夢想”的作文都是想帶爺爺奶奶去看海。
但一直在提,從未實現。
他們其實約定好了,等梁適高考結束,然后一起去看海。
梁適做攻略,帶他們兩人出行。
然后等到梁適上大學,他們每年都要去旅游一趟。
沒想到還未等到梁適高考,爺爺就病重了,為他治病花掉了家里所有的錢,那會兒爺爺躺在病床上,怎么說都勸不聽,非要回家,拼命在說醫院不管用,他沒事。
但他那會兒其實已經疼到晚上睡不著。
奶奶甚至也默認他的做法。
梁適知道,他們是想要把錢留下讓她上大學。
最后花光了家里所有錢,爺爺也沒救回來,奶奶也在某天清晨倒在了廚房里,再沒醒來。
梁適沒有學費上大學,很遺憾。
但不后悔。
即便爺爺沒救回來,但他們都盡力了。
可如果她拿著那筆錢去上大學,對她來說就相當于踩著爺爺的尸體去看外邊的世界。
那太殘酷。
梁適站起來看向大海,望著起起伏伏的海浪,大海無邊無際,勾連著遙遠的天際。
梁適和許清竹說自己沒上過大學,在剛開始演戲的時候特別自卑,覺得自己德不配位,所以她拼命地努力,她想要自己配得上別人的喜歡。
她一直在往前走,從來沒停下過。
梁適說“我從來沒想過會站在聚光燈下,一切都好像是個夢一樣。”
“但你做到了啊。”許清竹拍拍她的肩膀,“你注定是個閃閃發光的人,會被很多人喜歡,會擁有很多愛。”
“可是后來,夢破滅了。”梁適低聲說。
“為什么”許清竹問。
“在我們那里,女孩子和女孩子戀愛是不太被允許的。”梁適的記憶回到了離開那里之前,鋪天蓋地的黑料,無數的謾罵和侮辱,把她所有的過去都挖出來,嘲諷她家世差,沒教養,嘲諷她沒有上過大學,嘲諷她癩想吃天鵝肉。
“我一直都喜歡女孩子,但我知道我的職業不允許我這樣做,所以我會跟好多人保持距離。”梁適說著笑了下,略帶苦澀。
淺褐色的瞳仁亮著光,而對面的許清竹就站在光圈之中。
“我已經做好了一輩子都不會愛人的準備。”梁適吸了吸鼻子,海浪聲像在給她伴奏,不斷侵襲而來的海水沒過她和許清竹的腳踝,浪潮褪去后,兩人的腳腕上都沾著細軟的沙子,“我習慣了一個人旅行,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吃飯。”
許清竹的手撫向她眼睛下的位置,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冰冷的肌膚。
梁適溫柔地笑,“我可以一輩子活在熱鬧中,再回到孤獨里。”
許清竹的心忽地疼了下,她的聲音也變得溫和,“然后呢誰打碎了你的夢”
梁適抿了下唇,“也不能說是誰吧。”
“只能說這對我來說是個弱點,所以當別人把臟水潑給我的時候,我沒辦法解釋。”梁適的眼淚直接掉下來,未經臉頰落在沙灘上,埋入細軟的泥沙之中,再被卷入海浪里,“但是許老師,我真的沒有做。”
“做什么”許清竹溫聲問。
梁適的眉頭皺緊,聲音哽咽,“我沒有在拍戲的時候對她咸豬手,我也沒有喜歡過她,沒有趁著有吻戲的時候伸舌頭,事實上我和她都是借位的,我從來都沒對她有過非分之想,起初好像是有一點點好感。”
“她長得還蠻可愛,就是會特別貼心地喊姐姐,給我送一些小零食,還有暖寶寶,拍夜戲的時候會給我送蒸汽眼罩。”梁適說“所以是有一點點好感的,但我知道我不可以,我不可以去喜歡任何一個女孩子,所以我跟她們保持距離。”
“但我不知道劇播完以后,她就說我”梁適頓了下,“然后大家都在罵我,罵我為什么這么惡心,為什么會借著劇的熱度炒c,說我倒貼她。那些話我都看見了,她們”
許清竹的手指落在她睫毛上,輕輕嘆了口氣。
梁適很認真地盯著她看。
許清竹將手落在她后背,緩慢而又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身體前傾抱住她。
腦袋埋在她肩窩,唇瓣落在她脖頸的肌膚上,輕輕地吻了下。
這是一個克制的吻,單純地表示心疼。
梁適的身體一僵,許清竹低聲說“梁老師,我太冷了,抱得我緊點可以嗎”
片刻后,梁適將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然后手臂穿過外套內狹小的縫隙,聽從她的話抱緊。
海風從遙遠的海面上吹來,給大海卷起海浪,卻只是溫柔地撫過她們身體。
她們在黑色外套下緊緊地貼著彼此,創建了一個新的溫柔的小世界。
不被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