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沒有聽他們說話,只是聚精會神看著那巨獸。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試著走到船的另一邊,而那巨獸果真也隨著掉頭,在水中用那獨眼盯著她,虎視眈眈,垂涎至極。
“這妖怪好像總盯著她啊。”
“該不會是找她的吧,不關我們的事”
“我覺得是”
“那我們成陪葬的倒霉鬼了”
非議聲越發大了,他們方才還在驚嘆這姑娘的膽識,如今發現妖怪的目標是她,突然就變得不客氣起來,甚至充滿了怨恨。
長風又不是聾子,她當然聽見了。
她緊抓船身,跟水里的獨眼妖怪對視著。
那只眼睛里的神情她認得,昨日才剛見過一樣的眼神呢。貪婪、垂涎,是那水盆女妖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妖物眼中的美食,好似一夜之間被妖怪盯上了。
“你在這,我們都會死。”突然有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待眾人看去,他又以袖掩面,都是鄰村認識的,他開這個口就像是推人去死,對日后的影響總歸不好,能遮就遮吧。
不過既然有人開口,那接下的人負罪感便降至了零,紛紛說道。
“如果不是你,我們怎么會被妖怪盯上。”
“我們可不想給你陪葬啊。”
“都是一個村子的人,你可不能這么自私,留我們大家伙在這陪你喂妖怪吧”
“要不你跳船吧。”
“對啊,你跳船吧。說不定你不會死,妖怪只是要娶你做媳婦呢”
“跳吧。”
“跳吧。”
長風聽著這些越發過分惡毒的話,轉身用眼睛搜尋說這些話的人。可當她回頭時,船上聲音戛然而止,眾人的眼神紛紛躲開她,似乎不敢跟她當面說這種逼死人的話。
她的眼里只看見素日里和藹迎人又善良的普通百姓。
剛才的聲音好像只是她的臆想。
但她肯定不是。
他們希望她跳河喂妖怪。
長風默然,換成是她,她會想著怎么齊心協力殺死妖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膽子,但她就是敢這么做。
如今船上的人毫無斗志,她一個人怎么殺巨獸
到頭來巨獸暴怒掀船,滿船的人就都要死了。
她的目光掃過這三十余人,里面還有幾個孩童。一個女童跟她的目光對上,天真說道,“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抓妖怪呀。”
話落她便被母親捂住了嘴,那母親的眼里充滿了恐懼,生怕得罪了妖怪。
長風心底的憤怒忽然被女童爛漫的笑顏撫平了。
如果說滿船的人都無法逼死她,那女童的一句話,值得她去試試救下他們。
她輕笑道,“你們感謝她吧,如果不是她,我真會拉你們一起陪葬呢。”
眾人看著此時還能露出笑臉的少女,不由心覺駭然。
長風松開了手,隨后倒身跳入河中。
等候已久的巨獸頓時亢奮,張開碩大魚嘴,一口將她咬住,拖入河流之中。
眾人沒有歡呼得救,也沒有人出聲。他們眼底的緊張和驚恐漸漸散去,換上了悲憫之色,嘆息道“可惜了”,仿佛方才逼死姑娘的人根本不是他們。
“呵。”
一個長衫男子摘去頭上斗笠,明明是一張很丑的臉,可他的眼睛卻好像銳利得刀,讓他有一種奇怪的邪魅感,似乎臉長得怎么樣都不重要了。
他輕輕笑道,“虛偽的凡人。”
眾人還未回神,就見他跳人水中。他們驚呼,紛紛探身,但奇怪的是,見他入水,卻不見蕩起浪花。
像憑空消失了。
今日所發生的靈異之事,恐怕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