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嘴角抽了抽,任命,沒有一丁點的反駁,此刻的腰上綴著一連串的黑球球,都是萬軌隨手給他打下來的,等級都要比夏油杰以前數年積累的要高,這一路的收獲碾壓了他以前的所有小心翼翼。
似乎,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就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甚至連細碎言語也無需在意。
因為前面的萬軌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也不在意議論。
哪怕街上很多很多的奇異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萬軌依舊沉靜的坐在輪椅上,為身后勤勤懇懇推輪椅的小不點時不時打下一兩只張牙舞爪的怪物。
夏油杰剛開始覺得難受,他被人盯著,耳根泛紅,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被怪物追或者抓怪物時,路人投來的眼神,很奇特,雖然稱不上鄙夷但也奇怪極了,所以夏油杰漸漸的不再在任何人面前吞噬咒靈,也不再在公共場合與咒靈對視。
今天是個意外,今天從遇到萬軌之后,一直都在發生意外。
他貿然的出手以為自己救下了這個男人,卻遇到了和他一樣能夠看見怪物的人。
他明明發誓過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吞食咒靈,讓這些人看見自己扭曲的表情,卻還是被這個男人托著臉,在他的注視下,吞下了咒靈球。
他覺得難堪,可萬軌的表現自始至終都太平靜了。
平靜的用手腕抹去他的眼淚與汗水,又平靜的坐在輪椅上,視所有人的注視于無物。
好像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能影響他。
漸漸地,夏油杰的心跳居然也跟著平靜了下來,周圍人的注視不再灼人,竊竊私語不再讓他難堪。
好像,跟在他身邊,整個人都會跟著一起平靜下來。
夏油杰垂下眼,實在是累的不輕,他停下腳步,雙手還搭在輪椅推手上,額頭抵在金屬質地的椅背上,原本應該冰涼刺骨的鋼鐵在陽光與身前人體溫的烘烤下,居然溫熱起來,沒有給夏油杰起到醒神的作用。
夏油杰只得輕聲嘆氣。
萬軌又打下一只哭喊著我不要上班的東西,團吧團吧,朝后遞給夏油杰,讓他繼續加工成嘿咻咻的小丸子,卻沒人接手。
萬軌保持動作不變,身體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與夏油杰的額頭僅僅隔著一層金屬,劇烈的心跳聲透過骨骼,順著血液,流進萬軌的耳膜。
喘息聲一聲重過一聲,仿佛貼在耳朵上,連帶著蒸騰的熱氣也涌上了萬軌的耳側。
他微一挑眉,知道身后的小家伙是真的累的不輕,既要推輪椅與輪椅上密度過高的夜兔,還要使用能力把這些個丑東西變成丑兮兮的小丸子,每一次搓丸子,萬軌發現,夏油杰都會產生不同程度的疲憊,區別在他搓的丸子能夠挨住萬軌的幾根手指。
一根手指打殘的丑東西,夏油杰只是眨眨眼。
一個拳頭砸翻的丑東西,夏油杰就開始冒汗。
看看時間,又看看夏油杰小朋友腰上的八套七龍珠,發現也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一個十歲的小家伙這樣的身體素質,雖然比不上神威,但對于人類而言,也算不錯了。
萬軌決定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過來、”萬軌將手里的東西塞給夏油杰,扯著小家伙顫著的手臂,沒用力,就把小家伙提了起來,像提起一只幼年的小狐貍,一點力氣都沒用。
夏油杰全身都濕透了,今天的太陽也大,汗水蜿蜒著順著他鬢角流下,打濕了睫毛,眼神一眼看上去也濕漉起來。
此刻正疲累的半合著眼睛,神情恍惚的盯著他,可憐巴巴的像一直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小狐貍,委屈的蜷縮著四肢,看上去一點殺傷力也沒有。
極具迷惑性。
人都是視覺生物,夜兔也是。
萬軌看了他兩秒,到底還是被視覺打敗,心軟了,心里暗自把夏油杰的戰斗力又往下調了兩格,落在了神樂下面。
嘛,算了把。
畢竟只是只弱小的人類幼崽。
萬軌想。
“先生。”夏油杰累的不行,懷里抱著奄奄一息的怪物,眼巴巴看著萬軌陷入了自己的思緒里,只能一邊抖著手,一邊壓榨著體內不多的咒力,把手里的東西捏成球。
“嗯。”萬軌回神,抱狗崽似的把夏油杰放在了腿上,小家伙輕飄飄的,壓在他殘腿上也沒幾分重量,萬軌根本沒在意,夏油杰確實全身都繃緊了,大氣也不敢出。
他在擔心自己的重量會讓萬軌的腿產生痛感。
明明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卻有著超乎尋常的心理,他有著這個年齡段大多數孩子都沒有的理智與覺悟。
他覺得自己應該保護萬軌,所以他沖了出來。
哪怕是現在,夏油杰依舊將萬軌放在一個需要關愛甚至保護的位置上。
電話兩邊同時陷入了長達五分鐘的沉默,萬軌想著,反正是那邊打過來的電話,計時扣費不走他的賬單,于是便繼續和對面沉默下去,也不著急掛斷,哪怕旁邊虎視眈眈的齊木編輯已經做出了搶手機的動作,他也八風不動的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