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晨,樓下的咖喱點已經開火,濃郁的咖喱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又飄上小閣樓,順著窗戶縫爬進了臥室里。
不一會兒就鋪滿了不大的房間。
咕嚕
夏油杰抱著被子,短發炸成海膽,被咖喱香氣勾引起來,睡眼惺忪的縮在還留有昨夜溫度的被窩里,滿臉的茫然,鼻子卻先抽動起來,肚子打鼓似的轟鳴。
好餓。
夏油杰迷迷糊糊的想,是不是該吃飯了
幾點了,食堂是不是要關門了
他還在想現在去食堂有沒有剩飯時,被窩里的腿卻冷不防碰到溫涼的體溫,把他嚇得一激靈
身邊還有一個人
眼睛瞬間睜大,夏油杰猛地回頭,看見了被窩里睡成一團的黑色生物。
啊。
他想起來了。
他似乎被這個看起來非常靠譜的大人帶回家了。
思考到這,夏油杰不禁又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
假裝時間倒帶,尋找時光機失敗的萬軌先生坐在輪椅上,唯一的椅子大發慈悲的賞給可憐的國小生寫作業,兩人面對面坐著,白熾燈亮的很,在桌面上打出兩個奮筆疾書的身影。
夏油杰要開學,假期作業沒寫完是學生們最基本的操作,他也是。
但他成績一直不錯,寫作業倒也沒太費勁,只把數學最后一道大題寫完,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到了孩子該睡覺的時間。
他想提醒對面的人,不要熬夜,工作太辛苦是會適得其反,卻不想一抬頭,發現對面展開的稿件上一個字也沒有,干干凈凈,幾個小時前什么樣現在依舊什么樣,鋼筆倒是打開了,一直握在手里。
“先生。”夏油杰努力組織著語言,對對面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的萬軌道“您寫的是什么”
他其實更想說,您真的能靠它吃飯嗎
你可是把樓下咖喱大叔一天沒賣出去的大米飯都吃掉了唉
又賒賬五萬日元唉
萬軌抬頭,黑色眸底反射不吃一絲的光線,黑黝黝的,似乎能看透人心。
夏油杰在這樣眼睛的注視下心里莫名一緊,汗毛倒豎。
卻只見萬軌不疾不徐的扣上了筆帽,端起樓下咖喱大叔友情贊助的可口可樂,喝了一大口。
“彷徨。”
“什么東西”夏油杰一愣。
萬軌似是困倦,眉眼間帶了倦色,墨色長發垂了一身,膚色卻白,連眼底也黑白分明,在燈光下,活像浮世繪里走出的畫中人,沒有半分人世間應有的煙火。
能夠面色不變的揉爛可怖的怪物。
這樣的人,還能夠稱之為人嗎
輪椅的咯吱聲換回夏油杰的注意,他注視著操控著輪椅離開桌子的萬軌,突然產生一種與怪物共處一室的離奇想法。
“是彷徨啊。”萬軌已經移動到床邊,回過頭,平靜的注視著夏油杰,聲音又清又淡“空白處,皆是彷徨。”
話落,便將自己摔進床鋪里,又想起剛喝了可樂,報紙上說二氧化碳腐蝕牙齒,擔心沒牙就沒法吃飯的萬軌又掙扎著起來刷牙,把依舊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的夏油杰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