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默不作聲地將自己身上的儀器的線扯下來,然后從治療椅上下來。
他自顧自地整理好一切,語氣很淡,“既然已經檢查完畢,那我就回護衛艦上繼續執行任務了。”
只是在走到門口,要走出去的時候,停了一停,尤金回頭,看了顧鈺一眼。
他的目光又冷又遙遠,像是隔著一層什么似的,“醫生,其實你跟那些把我們當作武器的人也沒有什么不同,而且,比起那些人來,你更加偽善。”
“最初,你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你會治好我們,你的出現是s級的一個轉機。”
“可你根本治愈不了我們,你帶給我們的從來都不是好的改變,倒不如說,你的存在使得我們的處境更加艱難了,就連退役的時間都被往后推遲了。”
尤金一動不動,視線沒有一點游移,他的語氣里其實沒有多少憤怒,只是帶著些微厭倦,“你被人們所贊譽的溫柔,也不過是溫柔做成的一把刀。”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溫暖舒服的床上陷入沉眠,而不是潦倒地死在蟲族陰暗的巢穴之中。”
顧鈺沒有避開尤金的目光,他迎著上去,不閃不避,聲音有些嘶啞,“可我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我不會再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走向死亡。”
不知因為什么,他的眼尾有些發紅,那雙如同琥珀般柔和的眸子里都稍稍濕潤了些。
以往冷靜自持的醫生沒有了溫柔平和,不再是之前的滴水不漏,情緒控制得異常精確的模樣,而是很明顯的有些失控。
即使他強忍著,讓自己恢復鎮定,但是尾音仍然帶上了些顫。
尤金率先移開了目光,他似乎是有些不忍繼續再說下去,因為顧鈺的難過是這么的明顯。
但是他到底還是開口了。
尤金盯著地面看,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一些,“可是如果你真的憐憫我的話,就應該讓我走向我所期盼的死亡,而不是繼續忍受痛苦地活下去。”
他能看出顧鈺的善意,也理解顧鈺的想法,只是這并非他想要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可有些時候,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的。”
尤金最終半是叮囑半是警告般地跟顧鈺道,“別再做多余的事情,跟我們保持距離,不然的話,你會比我們還要痛苦。”
在尤金離開之后,程青君才從里間走出來。
他看著顧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安慰。
“別難過。”
程青君嘆了口氣,“這些s級們年紀不大,也沒有什么牽掛,等到時候就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
顧鈺回過神來,勉強打起精神笑了一笑,“我沒事的,其實大多數s級來的時候都很感謝我,感謝我能讓他們繼續活下去,像尤金這樣心思敏感又憂郁的s級還是少數。”
尤金其實也沒有多少責怪顧鈺的意思,只是不高興顧鈺取消了安樂死的申請制度。
他曾經經受過的責難曾經比今天要多得多,甚至還有辱罵,顧鈺想,沒什么好在意的。
“跟尤金的隊醫說一聲,讓他開些舒緩神經跟安眠的藥給尤金吧。”顧鈺深深吸了口氣,“剛剛我忘記了,但是不要太多,順便跟尤金的隊長打聲招呼,讓他多關注一下尤金的狀態。”
顧鈺“對了,尤金的檔案跟接下來的任務可以給我一份嗎”
程青君有些詫異,“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要來這個做什么”
顧鈺“我發現一直駐扎在前線的那些s級心理都多多少少有些問題,我總得找到問題的根源才行。”
他走向程青君,“前些天我給你的圖紙可以用嗎就是那個改進拘束器裝置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