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爸媽愿意接走你,不管是誰接,我都放你走。”
少年沒有料到這樣的回答,眉頭微蹙了一下。
最后他還是默許。
于是他說出了那句,讓他在后來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都無比后悔的話
“好。”
裴耀華扔下手中的棍子。
在他初一那年分開的父母那時各居兩地,母親忙于工作,不是在開會,就是下基層巡視工作,接到他電話時直接就回絕了他,讓他聽裴耀華的話,不要做些離經叛道的事情。
父親帶著他弟弟裴森在國外生活,裴峋的電話第二天才打通,對方語氣很溫柔,只告訴他
“阿峋,離婚時法院是把你判給媽媽的,我不能擅自接你過來,這樣她會生氣,你應該也不希望我和你媽媽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僵對吧”
“你說的,老裴,你別反悔。”
少年離開的背影清瘦挺拔,圍觀的學徒們紛紛向他投來極度震撼且完全被沖擊到的目光,無聲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裴峋等了三天。
“阿峋”原本溫柔的聲音凌厲起來,似撕開羊皮的豺狼。
少年捏緊了手里的手機。
指尖泛白,似已經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盛夏嘶吼的蟬鳴聲中,少年站在月夜的槐樹下,聲音干澀,譏笑了一聲
“你確實不想和媽的關系更僵,因為你還想著有一天當你的生意需要時,能請她利用職務之便幫你謀利是吧”
“那你不如提前死了這條心,她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不就是因為算盤落空才跟她離的婚嗎”
好像是在說他同班同學請了哈佛學金融的家教,他也想要,父親回頭溫聲應下,說明天就讓人去給他找老師。
裴峋沒有聽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蟬聲聒噪,夏夜悶熱,其他學徒們已經早早入睡。
“我不會麻煩你任何事,我只需要你答應外公接我走,剩下的我都可以自己”
“阿峋,不行。”
電話那頭傳來裴森的聲音。
最后一根煙抽完時,少年留下一張字跡潦草張狂的字條,在拂曉到來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劇團。
裴峋十六歲的夏天很漫長。
他在街頭賣唱,在燒烤店打零工,睡過公園,睡過橋洞,被誤認成潦倒的流浪漢,經歷了他前十六年都沒經歷過的彷徨顛沛。
少年在槐樹下立了許久,插進口袋里摩挲一陣,掏出了一包煙。
打火機滾輪擦過樹干,一簇火苗亮起,煙草被火烤出細微的噼啪燃燒聲。
最討厭煙味的少年獨自一人站在夏夜的槐樹下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指間猩紅在夜色中明滅。
裴峋午飯沒吃,湊合著吃了一個閆師兄救濟的面包。
“不用管我。”
他窩在院子里的搖椅上,聽旁邊年近八歲的小不點有模有樣的唱楚霸王的唱詞。
但這樣漫長的一個夏天,他卻始終沒等到愿意來接他的父母。
“小裴,你晚飯也不來吃啊”
節目錄制了一天,其他三對夫妻又是嘗試唱京劇,又是一起下廚做飯秀恩愛,唯有裴峋和溫窈這一對,一個在外面院子里和學徒們閑聊切磋,一個直接不見人影。
裴峋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