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時房間里唯有宋嬤嬤一個人在。
待王太后讓宋嬤嬤退下,房間里除去李嫵與王太后也無其他人。
眼瞧著王太后走到一處柜子前,似要去取什么東西,李嫵自顧自撿了一張椅子坐下來。借著幽幽燭光,她安靜耐心,看自己的母后取出一個紫檀木鎏金雕花匣子,復將那個匣子放在她的面前。
王太后把匣子打開了。
躺在這個匣子里面的是一封陳舊的信箋。
李嫵看一看那封信,信封上字跡熟悉,是她故去的父皇的字跡。
她掩下心意,望向王太后,笑問“母后這是何意”
王太后緩緩在李嫵旁邊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
和李嫵不同的是,王太后臉上無笑,眉眼透出一抹凝重,聲音透出疲憊“這是你父皇寫過的一封信。”
“在你幼時,你父皇幾次生出廢后心思,想要扶淑貴妃上位,你應當曉得那意味著什么。”提起這些往事,王太后語氣異常沉重,“是母后對不起你,但母后亦是被逼無奈,倘若當時不那么做,一旦你父皇狠心廢了我,我們母子三個,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場”
李嫵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不是為王太后告訴她這些事情,而是為王太后話里的深意。
在得知自己母后為著宮里的明爭暗斗不惜給她下毒后,她便把這些事情一一了解透徹。
因而她從來曉得自己沒有說恨的資格,更無所謂報復。
但她的母后好像不是這樣想的。
同她說這些,是擔心她報復抑或盼她說一句體諒那些苦衷
李嫵只覺得可笑。
往前她一直假裝不知,從不曾主動提起,若非一次一次的折辱與逼迫,她根本不打算開那個口。
覺得可笑,李嫵便又笑了。
她彎著唇附和“母后說得極是。”
“我當體諒母后苦衷,不怨不憎。感謝母后生我育我,每日晨醒便提醒自己,若非母后令我生在皇家,我絕不會有如今這般富貴榮華,告訴自己絕不可做讓母后不快、讓母后不喜之事。”
“母后讓我往東,我便不該往西。”
“母后說的話我合該每一個字都費心遵從。”
王太后皺眉“百善孝為先,為人子女者,聽從父母之命,有何不對”
“沒有不對。”
李嫵沖王太后微微一笑,她站起身,“不對的那個人一直是我,讓母后費心,必是我的不對。”
王太后一雙眼睛看著李嫵。
驀地,她瞳孔微縮,臉上爬滿驚恐,霍然起身“阿嫵”
王太后盯住李嫵的手。
在李嫵手中緊握住一支金簪,簪子尖利的一端竟被她用力刺入胸口
“可這債該怎么還才好”
李嫵低聲,手中金簪自胸口拔了出來,任鮮血流淌,“母后,是不是只有將這性命還你,方有還清的一日”
王太后回過神來,只覺得自己這個女兒變成一個不能將道理的瘋子。
她抬手將那匣子合上,揚聲喊宋嬤嬤去請行宮的女醫來,聲音止不住發顫。
“從今往后我當沒有生過你便是”
“阿嫵,你本不是這樣的,為何你長大以后會變成這樣”
王太后痛心疾首。
下一刻,她想起一個人,恍然有所悟,質問道“是他是不是他教唆你,叫你變成這樣的”
李嫵略慢一拍反應過來王太后口中的“他”指的是誰。握住金簪的手指松開又收緊,李嫵失笑,而擔心王太后受傷的宋嬤嬤這時闖了進來,看見受傷的李嫵與完好無損的王太后,宋嬤嬤愣住。
“母后,不要欺負死人不能說話。”
李嫵冷冷說罷,沒有管宋嬤嬤也沒有等醫女來,徑自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