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仕途坎坷,許多人懷揣夢想也曾淹沒在海浪中,最后留得一口余氣活下來,也早已不知最初的夢想丟在了何處。
而藺知仲的出現,對于顧景塵來說,猶如千里馬遇見伯樂。且,藺知仲此人剛正不阿,是難得的歷經千帆也仍能堅守大義之人。
能得這樣的人青睞無疑是幸運的,且在顧景塵往后很長的一段歲月中,藺知仲的教導和陪伴,如師亦如父。
兩人早就締結了深厚的感情,但這段感情卻止于六年前的一樁科舉舞弊案。
“恩師待我恩重如山,藺家抄沒后,藺家女眷被發配襄州。”顧景塵面色平靜,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他繼續道“恩師臨終前托付我照看藺家”
“婧兒”他腳步停下來“如今你得知了我的事,這一輩子,恐怕也要跟我一起承擔藺家了。”
顏婧兒心臟微微一縮,就像被根針刺了下,有點酸酸悶悶的疼。
他雖只是三言兩語說了他與藺家的牽扯,可顏婧兒深知,這里頭的牽扯恐怕不止師徒情誼這么簡單。
當年的科舉舞弊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作為藺丞相一派的顧景塵為何沒受牽連,反而還仕途順暢。且他跟前太子景王關系微妙是為何,又為何單獨將藺知仲的牌位供奉在相府中。
所有的這些事,興許都是他不可言說的秘密。
但這會兒顏婧兒卻并不想去問了,她只是靜靜望著他。
這個男人從最初見到時,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沉重的孤獨,或許,這也與他背負的東西有關吧,她想。
“大人,”良久,顏婧兒開口“我想抱一抱大人。”
顧景塵一愣,隨即挑眉“在這抱”
顏婧兒點頭。
顧景塵莞爾,張開手,頃身過來。
顏婧兒走上前環住他腰身,說是要抱他,實際上卻又沒出息地窩進了他懷中,反而要吸取他的氣息才得以心潮平靜。
顏婧兒只歇息了兩日就徹底痊愈,在這之后,兩人的關系肉眼可見地親昵起來。甚至變得,像沾了漿糊似的,黏黏糊糊。
這種黏糊,主要體現在平日里兩人相處的模式上。
譬如,顧景塵在百輝堂分明忙著處理庶務,也仍要派人去洗秋院磨些吃食回來,有時候婢女端回來一些顏婧兒親手削皮的果子,有時候是顏婧兒吩咐廚房做的羹湯。
若是遇到顏婧兒休沐在府上,那幾乎大半日顏婧兒都會待在百輝堂的書房里。
顧景塵的書房分內外兩間,外間是處理庶務用,里間是顧景塵起居的地方。中間隔著扇門,白日不會敞開,里間的屋子另外還有其他通道,穿過暖閣可直接進入北苑抱夏。
但顏婧兒來了之后,這扇門就這么一直開著了。
若是沒有官員進來稟事,顏婧兒就坐在一旁看賬冊,兩人默默地各自做自己的事卻又能感受彼此的存在。
有時候顧景塵的硯臺干了,也會喊顏婧兒過去搭把手,然后再趁機喂她吃點東西。
也不知顧景塵是何時養成了投喂癖好,覺得這么看著顏婧兒鼓鼓囊囊吃東西很是賞心悅目。
戀人間的情趣,反正是顧荀這種單身多年的人不懂的。
顧荀起先還覺得兩人這般膩歪,實在是酸掉牙,但看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若是遇到官員們進書房議事,顏婧兒就會起身往里頭的屋子回避。不過因著中間的門是開著的,外邊討論什么,顏婧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發現,自從跟顧景塵心意相通后,許多事顧景塵并不避著她,哪怕是朝廷中十分機密之事,她也能聽得極為詳細。
偶爾她會問顧景塵是否擔心機密外泄,這時,顧景塵就會幽幽地睇她,好不正經道“你想如何外泄,既如此,不妨先泄與我聽聽。”
說著,便是捉著她一頓親吻。
這日,依舊是顏婧兒休沐之日。
不過她今日比較得閑,看完賬冊后,又溫了會兒書,覺得沒什么事做,索性鋪開宣紙來作畫。
顏婧兒喜好畫梅,因從小受父親的耳濡目染,尤擅畫雪梅。
畫完之后,她兀自站在一旁欣賞,而后微微蹙眉,覺得有些地方沒處理好。
突然,她腰肢被人從身后箍住,聞到男人身上的松木香氣,顏婧兒不慌不忙地靠過去。
“雪下的花瓣暈染過濃,”顧景塵點評道“不過,仍不失為一幅佳作。”
顏婧兒勾著唇“你這會兒不忙了”
“眼睛太累,歇息片刻。”他說道。
顏婧兒轉過去,見他眉頭還習慣性地微微蹙著,她伸手過去,輕輕撫平,然后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來,自己則繞道去身后幫他揉按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