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希和陸觀華對視一眼,“好家伙,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啊。”
陸觀華卻覺得這事干得好,“憑什么讓他們把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填補別人的虧空。要是開不下去,還不如倒閉了呢。”
陸林希深以為然。
下午所有工人都跑到服裝廠門口圍堵,就連那些退休的老頭老太也跑去幫忙。陸林希這些孩子也被叫過去。
只要上頭看到他們拖家帶口不容易,也就不好意思把錢全拿走。
快到三點的時候,有輛車停在服裝廠門口,下來五個人,命令他們認開。
廠里沒人讓開,周廠長在邊上一個勁兒點頭哈腰,“主任,我也是沒辦法。廠里員工得知錢要被提走,全都堵在門口不讓進。”
他滿臉為難,可憐兮兮。
陳主任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數落他兩下,“你跟我玩這招要是市長問責下來,你當得起嗎”
“現在廠里太難。許多廠都停工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廠里要是真開除我,我沒二話。興許換個廠長來,咱們廠效益能更好呢。”周廠長嘴里謙虛,話里卻帶著警告。
誰都知道t市廠子倒了二十多家,為數不多還運行的廠里只有城北服裝廠中靠自身撐下去的。
要是把他換了,換個無能之輩,這廠說不定很快又會倒閉。
陳主任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再看看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大門,沖著其他人招手,“先回去”
汽車調轉方向盤,很快開走了。
工人們激動得又蹦又跳,樂得手舞足蹈,聲音響徹云霄,“走啦要錢的人走啦咱們守住廠里財產啦。”
因為逼退上頭的人,陳會計和周廠長一高興就把另一半工資發給大伙,并且開大會時還再三告誡大家,以后上頭再來人,他們必須再堵人,這是關乎服裝廠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錢被上頭拿走,他們一個個都得失業。
工人們齊齊表示會來。
陸林希暗暗佩服周廠長和陳會計,瞧瞧人家多會辦事。竟然鼓動大家一起對抗上頭。
拿到工資就能過個好年,家屬區全都喜氣洋洋,陸家小賣部生意都好了不少。
陸林希現在所有課都停了,天氣太冷,她哪兒也不想去,就留在家幫爸爸看店。
恰在這時,石標峰來找陸觀華,看他的神色頗為惆悵,進來就跟陸觀華抱怨,“家里又不消停,我實在待不住了。”
陸觀華放下賬本,帶他到堂屋說話,“怎么了”
忙了大半年,陸觀華總算能松快幾天,兩人一邊吃花生米一邊嘮嗑。
石標峰嘆氣,“這不是快過年了嗎巧芳想送節禮回娘家,小剛不讓,死活不肯出錢。說是掙的錢先還親戚朋友,等明年再給她家送年禮。”
陸觀華總算理解好兄弟的為難了。
巧芳今年剛嫁過來,頭一年就不送節禮,別人家該怎么看她。
可石剛說的也有道理,家里欠那么多錢呢,不想著還錢,竟想著面子,面子能值幾個錢。
別看石標峰是家里頂梁柱,但他不當家,他有點怵兒子,不敢跟兒子嗆,生怕兒子生氣。
石標峰想起在家勸兒子少買點節禮,兒子那涼颼颼的眼神,他登時嚇得一哆嗦,“一不如他意,他就沖我翻白眼,他都快我成我老子了,打不得,罵不得,我得供著他。惹不起。”
“你不是已經做了決定嗎”
石標峰揉了揉臉,“我拿之前那200塊錢說事,巧芳氣哭了,說她不是已經補償了嗎這事過不去了嗎哭得我心煩。”
陸觀華給他倒了杯酒,“這事不好和稀泥,既然已經站在兒子這邊,你就堅定些。等明年還完債,回丈人家,你多送點年禮,你媳婦氣就消了。”
石標峰直搖頭,“但愿吧。她和小剛只差了四歲,也沒辦法拿他當兒子,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