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闊臺元大汗坐鎮元大都呢,在遙遠的草原深處,隔著半個盛朝從北到南那么遠這不是去敵營殺個主將,舍得一身剮、拼死沖過去殺了也就是了,這是跑敵國去殺汗王
想殺他,如同十萬個荊軻大搖大擺地從邊關走進皇宮,全盛朝的老百姓笑瞇瞇地對刺客夾道歡迎
何況是在這兩國對壘之時,每一張異族面孔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一旦過了邊境線,中原人的腦袋都未必能走出二里路去。
可陸明睿看清江凜神色,才知道他竟然是正兒八經說的
再扭頭看殿下,殿下竟真的遙遙望向了北方,神情凝重,明顯是在思量這計可不可能。
陸明睿差點崩潰“殿下竟真的信他這話”
晏少昰嘆了聲“聽他的。”
“他說沒準備好,那我們必定是沒準備好;他說殺元汗,此戰立止,那一定是因為殺元汗會是傷亡最少的辦法。一旦大同失守,遼東的鐵礦輜重線拉長萬里,北境就岌岌可危了。”
幾位老將鬧嚷著,全是大嗓門,快要吵起來了。
“這是胡鬧一介書生,紙上談兵也就罷了,竟揣摩起千里之外的局勢了”
“未必沒有道理。”
“一個毛沒長全的小子,我倒要問問他行過多少路,怎知大同局勢如何”
幾個老將自個兒吵翻了天。
江凜低聲問“殿下對元人中路主帥速不臺如何看”
晏少昰給了個慎重的評語“老將悍勇。”
速不臺將近六十了,戰功赫赫,當得起三軍主帥的分量。按中原的宗族規矩說來,他是元人皇帝選的駙馬,今在位的窩闊臺汗王為籠絡此人,以嫡公主下嫁。
這老將領著中路十五萬大軍,千里行軍切入北境腹地,后備軍需早斷了趟,能和老王叔打得有來有往,全靠掠奪周邊小族和民屯過活。
“殿下小覷他了。”江凜突然壓低了聲,語速飛快。
“我們后人慣愛扒著史料翻找古人事跡,以史為鑒。古今世界千百名將中,速不臺排第十位此人以一質子身份,從天可汗的一個家奴,累遷至蒙古十大功臣,最擅長以小博大,以弱勝強。”
“元大都的貴族注重血統,視他還是個仆臣,冠了個四獒之首的褒獎,視他為一條為大元肝腦涂地的獵犬。但此人不是獵犬,也不是前哨爪牙,他是將會給蒙古攻下三分之一版圖的狼王。”
“狼王”
晏少昰咬著這兩字,半天沒咽。
幾個老將都在旁邊的茶桌上鬧嚷,他兩人身邊就一個陸明睿,從頭到尾聽得神情恍惚。
什么“我們后人”,什么“古今世界”,直聽得稀里糊涂,陸明睿卻突然想到了什么,瞠著倆眼睛,指著江凜的指頭直抖。
江凜沖他齜牙一笑。
少年牙口尖利,一口鋼牙似能咬斷敵人的頸。
陸明睿猛地想到京中那些絲絲縷縷的“異人”傳聞,驀地瞪大了眼睛“你你”
“小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