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一萬觀戰兵越來越近,今日來的大半是騎兵,正是天時地利人和湊了個齊。雖然蒙古騎兵不好追,可他們剛急行軍過來,馬疲了,奮力去追,未必不能叫這群梟狗隕命于此。
江凜低低一笑“今夜再給你上一課。”
“小將軍請講”陸明睿立刻亮了眸子。
江凜伏低身子對準望山孔,握著炮膛慢慢上抬,填了一枚土彈,一枚鐵彈,又是一枚鐵彈。
“你瘋了”陸明睿額角直跳“會炸膛的”
“噓,噤聲。”
女墻炮口低矮,想射遠,卻需要炮口有個高仰角,江凜幾乎整個人都跪伏在了地上,冰冷的炮捶抵著他的胸口。
陸明睿聽到他幽幽說。
“在遙遠的東方,水軍有種艦炮,叫葡萄彈,將多顆球形的炮彈固定在一起,一射多發在資源匱乏的時代,更有無數野路子的變式,比如穿甲彈在前穿透重甲,葡萄彈在后,彈片迸濺打出更大的傷害。”
“也有另一種三彈式變法一枚輕彈在前,一枚鐵彈在尾部爆燃,毀在炮膛中。而中間一枚鐵彈,會被爆燃的推力送出更遠,載著輕彈射出15倍的射程。”
江凜微微一笑“俗稱火箭上天。”
“轟”
陸明睿耳邊嗡得一聲巨響,怔怔去看。
元人那將軍所站的位置剎那火光漫天了,迸碎的鐵屑與泥彈飛射,周圍的元兵如刀割麥穗,密密麻麻倒了一片。
這一聲炮響成了開戰的信號,一時間,所有火器營兵誤以為元人在射程之內,一連串泥土彈朝著北面轟了下去。
“攻”
司老將軍一輩子以狠辣著稱,沒當過主將,做了一輩子的前鋒。老來為小輩攢福,瞇眼一笑扮起了慈和,可一握槍,照舊是那個殺出一身戰功的前鋒將軍。
二殿下與他一東一西,紅營兵兵疲馬累,竟不比他慢。
那五千蒙古兵分明停在小炮射距的最遠邊界外,自己將軍被一個連環彈炸了個人仰馬翻,生死不知。換作任何軍隊,都得咆哮著吼幾聲“將軍”。
可蒙古兵沒有。
附近被氣浪沖倒的兵也全憑自救,飛快拽扯著身旁小兵的馬鞭爬上了馬背。
被火炮震天撼地的動靜轟著,元軍只懵了一瞬間,炸耳的鳴金號嗚嗚響了起來,是要退兵了。如此一轉向,他們的前鋒立刻變成后衛,該是慌不擇路、隊伍撞得人仰馬翻的時候了。
江凜一瞬不瞬地盯著。
一
二
三
四,五,六,七,八
元人落在隊尾的幾行探馬赤幾乎瞬間扭身,沒有再逃,朝著二殿下和司老將軍的追兵狠狠撞了上來。
戰馬沖撞的力道不能硬碰,只能躲,他們靠血肉之軀阻了阻盛朝的攻勢,是在回身的一瞬間就抱好了犧牲的念頭。很快被斬落下馬,血灑漫地。
“追留下他們給慘死的弟兄們報仇”
城墻上的火器營、紅藍營沒有馬騎的步兵,甚至點將臺上都在歡笑,慶這一場小捷來得如此容易,幾乎是送上門的肉。老天開眼,讓他們在上元節這天給戰死的弟兄們報仇。
萬人狂呼的歡叫聲覆頂而來,江凜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元軍的制動反應時間是八秒
在漫天的火炮聲中,在領兵之將被炸成飛灰、同袍弟兄血肉迸濺的巨大陰影砸下來時,全員整隊、轉向、撤退、自覺犧牲
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