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找,你們找不著這個東西。”
找著也沒法馬上采掘,采掘出礦石也沒法提純。后世的制堿法她都背不下來,只聽過一耳朵,知道是劃時代的偉大發明,制備得用到合成氨氣,高溫高壓才能壓出來,更是這時代絕對沒法兒造出來的東西。
將近十樣原材,每一樣都不純,每一條路都被堵死。
沒有工業,沒有流水線,沒有能穩定加熱的高溫爐,后世化工必備的三酸兩堿全得找,原礦采掘還沒起頭,眼看著就是絕路
唐荼荼閉上眼,循著老先生書上寫著的制備步驟,默背那幾頁文字。
中學書本上背過的、新聞里聽過的,乃至當年建材招標書里一眼瞥過的
無數碎片知識從她記憶區的邊角末梢里被翻揀出來,漸漸串起了另一種可能。
“你去找天然堿。”唐荼荼說“在蒙古,或者西藏的鹽堿湖邊上,當地有鹽湖,冬天撈堿夏天曬鹽純堿在冰點就是結凍的時候,幾乎不溶解,湖畔或者湖面上會有白色的、像霜一樣的東西析出來。”
“您派人去挖霜,有多少要多少,幾千幾萬斤、幾十萬斤也使得。挖的時候要戴上手套,護好口鼻,吸得多了對氣道不好。”
如果她記得沒錯,那種鹽堿霜是水合的碳酸氫鈉,加熱后便是碳酸鈉了。
身后的影衛提筆就記。年掌柜聽她說得如此周密詳細,立時肅然起敬“姑娘還去過蒙古”
唐荼荼搖搖頭“我沒去過。但我知道有。”
她還沒出地球,還站在華夏的地土上,那就一定有。
年掌柜記住事,匆匆離開了。
趁著記性還在,唐荼荼把反應式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生理鹽水遲早得做出來,只是不知這回能不能趕上。
赤眼病對癥的方子多數性涼,不適合孕婦用。幾個老大夫嫌他們杞人憂天,都說用了也沒大礙,畢竟千百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杜仲捧著先人書,視寫下此書的老先生為開派立教的圣賢,不論誰質疑,他都不聽不管不理會。頂著老大夫的呵斥,他硬是沒給孕婦開湯藥,只開了藥液每天早晚洗眼。
他懂是藥三分毒的道理,唐荼荼比他更懂。這一群幾個月沒吃過飽飯的孕婦,其中一多半這幾天還要做引產,免疫力肯定差,怕是代謝不了藥材里的有害成分。
哪怕有再多的愁,今兒誰也不能露出苦相來。
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了,聽著外頭掛燈籠,點鞭炮,湯藥里頭的苦味好像也淡了。
印坊門前加派了衙差,從天亮起就嚴防死守,就怕今日來探病的家屬太多,人擠人的出什么亂子。
衙差舉著殺威棒站成一排門神,院里也拉了兩條麻繩,擋不住人,權當畫條界線,病人站在里頭,家屬站在外頭,可以隔著幾步遠遠地跟家人說說話。
起初還好,家屬都在門前排著隊,等著叫名字,沒有起哄的。印坊里吃住不愁,也不必干活,病人臉色都挺好,家屬看了無不滿意。
可前頭探完病的不走,后來者卻越來越多,臨近晌午,大門前圍了個水泄不通,衙差扯著嗓門也整不齊隊。
來探病的家屬手里提著四吉點心,要么裝著瓜果,求來的祛邪祟遛百病物件更是五花八門,什么如意、黃符都是最尋常的了,竟還有送老公雞的、送匕首的。
匕首要放在枕頭底下,開了刃了,竟還沒有鞘,就一條破麻袋布纏裹著。仆役上前接物時,胳膊都不敢打直了。
送公雞的更絕,現場一刀抹了雞脖子,熱騰騰的血掏出碗來接了,招手呼喚著“弟弟快來”
衙差都傻了,還沒迷瞪過來,后頭一小個兒少年矮身從麻繩底下鉆出來,幾步跑上前,抱起碗咕咚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