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方知,火藥轟出的煙云也是極美的。
蒙哥舉起馬刀直沖向前“兒郎們,隨我沖啊”
濃煙中,北面的元軍鼓樂赫然一振,越來越響,甚至蓋過了火雷驚天動地的響聲,千軍萬馬借著煙霧掩蔽,朝著上馬關沖來。
馬蹄聲匯成滾滾驚雷,等他們沖破濃煙露出陣型,幾萬騎兵似黑云壓城,以剿殺一切的氣勢朝著上馬關碾過來,那是幾座大營傾巢而出的陣仗,逼得人膽寒。
孫知堅暴喝“關城門”
上馬關剛遣出一萬五千精兵,經不住這一戰,守城軍立刻退回內關,十幾丈長的河橋拉索架起,鎖死甕城,推著主城門緊閉,將士以火炮對準元軍死死戒備。
卻見打頭的元軍分作東西兩路,在離他們火炮一射之地外甩了個尾,像一個輕蔑的逗弄,壓根不攻城,反而朝著赤城方向回包過去了。
陸明睿眼前一黑,生生咽下一口血沫,這才知元軍為什么佯裝攻城,卻在火炮一射之地外擺了個尾。
這是逼著他們自己閉了城門,徹底斷了逃兵的生路。
亂了陣型撤退的殘兵全被元人收攏在包圍圈里,像惡畜在原野上圍捕兔子,從落在最后邊的操炮兵、后軍、步兵一重又一重地屠殺過去。
鮮紅的熱血灑遍大地,這迸碎的萬畝枯土與草皮上結了一層紅色的霜,而濃煙終于散成裊裊的線,像一片祭往上天的青煙。
前頭的葛規表和晁采重整精銳隊伍,終于回頭迎面撞上來時,蒙哥已經提著幾十斤重的長刀殺紅了眼,狂妄喝道。
“城頭八百雜伍,換了盛朝萬人先鋒營,此戰不虧今夜擺大宴,以人頭論功將士們隨我殺”
“殺”
黃沙漫天,望不到頭的荒野上沒有一棵樹,變異的種獸嘶吼著,自瞄準的火炮晝夜不歇,咚咚咚的轟炸聲,分不清白天黑夜。
唐荼荼腿一抽蹬,醒了,望著床帳半天沒緩過勁來。
她近來很少夢到末日之景,冷不丁地又做這樣的夢,透著兩分不吉。
想來想去,歸咎于“我大概是在長個子”,做噩夢還腿抽抽,是在長個子吧
縣城里沒那么多奢侈講究,屋子底下沒埋煙道,暖不了炕,只在屋角放一個炭爐。唐荼荼怕一氧化碳中毒,熄得早,這夜半三更醒來,失了溫度,便怎么也睡不著了。
屋外聽不著風聲,她裹了件厚棉襖,去院里望了望月亮。
吱呀,隔壁屋的門也打開了,鬼鬼祟祟探出個腦袋來,唐荼荼轉身回望,看見了芳草的臉。
這丫頭猶猶豫豫問她“姑娘今夜又要偷偷出門么”
唐荼荼真誠臉“真不是,我真的只是出來吹吹風。”
宅子不大,家里得緊著住,這間偏院只有大屋和旁邊一間耳房,幾個小丫頭每晚圍爐夜話,一嘮嗑就是半宿,唐荼荼不愿那么多人擠占她晚上的思考時間,自己挑了耳房住。
這更成了她“夜里要偷偷出門”的罪證。
送走殿下的那天晚上,她踩著宵禁的點進了家門,家里差點急瘋了,以三堂會審的陣仗審了她半天。
那個白天,唐荼荼是以“跟和光一起逛街”當借口出門的,誰知道和光那姑娘大中午就提著節禮過來了,想著禮多人不怪,跟哥哥公孫景逸一起送了人勝節的節禮過來。
兩邊一對話,唐荼荼立馬露餡,爹娘問她一整天去哪兒了,唐荼荼含糊一會兒,不想糊弄他們,說“京城的一位朋友,來看看我”。
于是爹娘和珠珠那臉色立馬五彩紛呈了,兩分驚疑三分憂愁四分惆悵,還帶了一分喜色,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