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拉住了一個面善的婦人,笑盈盈問了什么。
晏少昰走近時,只聽那婦人說“這是撒吉,南邊客商傳過來的喜俗,撒吉撒吉,就是給人們撒吉祥嘛。”
“每條街上都有,撒的是什么酥糖啊、果脯啊,女人喜歡的絹花手絹,爺們喜歡的這呀那呀的小物件各家鋪子都會贈一點東西,像首飾鋪還要灑銀豆子哩全拿巴掌大的吉袋包著,從坊樓頂上往下扔,接著多少、接著什么,全憑自己本事”
旁邊的路人笑吟吟扭身接了句“小娘子仔細護好腦袋,可別被砸了臉。”
唐荼荼“二哥快過來,咱們找個好位置看。”
她找了塊上馬石站上去,把二殿下一起拉上去,隔著半條街看熱鬧。幾個影衛人高馬大的站成一排,也不看熱鬧,樂顛顛瞧著殿下跟姑娘眉來眼去。
人多,場面太吵,兩人湊得近,這個說一句,那個接一句,你一句我一句,你一眼我一眼的,那黏糊勁兒吶,哎呀沒眼看。
等了不多時。
“出來嘍,出來嘍”四下轟然一片笑聲,只見坊樓上三位穿著戲服的大老爺,各拿著各的家伙什,踩著八方步踏上了樓梯。
戲服顏色鮮亮,人臉上油彩也涂得各有區分,饒是如此,唐荼荼也一個認不出。
好在周圍全是愛嚷嚷的“這是福祿壽星三星高照”
福星老爺爺笑呵呵地壓了壓手,底下百姓全靜了聲,亮著眼睛翹首以盼。
那三個老爺爺從身側小仙童手里接過花籃,各個抓了一把吉袋,揚手往下灑,以京劇的戲腔唱著“福祿壽,三星撒吉”
像水點子迸進了油鍋,底下轟然沸騰了,百姓全把竹簍、竹筐子、砂鍋鐵盆舉得高高的,天下掉下來的吉袋噼里啪啦落進筐里。
福祿壽三星過后還不算完,后頭又有灶王爺灑糖,送子觀音娘娘、文曲星、武魁星,什么赤橙黃綠七仙女,八仙過海,屁股上掛著一條布狗的呂洞賓一步三趔趄,撒下來的全是油紙包的肉脯零食。
這邊大姑娘小媳婦踮著腳蹦蹦跳跳,那邊大老爺們擠作一團,前腳還在嗤之以鼻“俗人俗事”的書生,圪蹴在路邊的老漢,也各有所求,全都哈哈笑著擠進人堆里去了。
唐荼荼被這樣的熱鬧感染,腳尖站不住了。
她回頭看看影衛們,這群十七八、沒正經成人的少年訓練有素,沒一個因為這熱鬧心動的,乍看他們神情站姿閑適,其實各個都在警戒四周。
唐荼荼左右看看,有沒有她這個年紀的姑娘,看見了不少,扭頭問二殿下“我要是進去搶,不丟人吧”
她顧忌自己年紀,總覺得套個小姑娘殼子,去搶這零碎東西招人笑話。
晏少昰笑了笑“怎會。”
“那我進去了”唐荼荼往路邊放下兩個銅板買了個竹簍,朝著人堆一猛子扎進去,乳燕入林一般。
“多看看腳下別讓人踩著”
晏少昰兩句話沒說完,唐荼荼已經破開人群鉆進去了。
末世來了多少年,爸爸去世了多少年,她就有多少年沒有沉浸過這樣的喜悅中了。
那些年,高興的時候有,輕松的時候也有,但基地里沒有這樣的狂歡節,人們的快樂總是含蓄收斂的。
那時的年節不講究扎堆,宿舍樓前會貼起“節約糧食,限制飲酒”的規誡語。
那時氣候好差,各地總是有稀奇古怪的疫情爆發,過年也不推崇扎堆聚集,各單位各宿舍樓都要嚴守進出,冰冷的指紋門一開,人關在里邊,隔開了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