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心一沉。
是了。想是遺傳的毛病。
但凡開了這個頭,一切癥狀仿佛都變得有跡可循了,盛公子愣愣坐在那兒,停不住話。
“我不像公孫他們幾個精通武功,我只練過點粗淺拳腳,大夫以前說我心撲動快,老了怕是要患心疾,總說讓我強心健體,我沒當回事兒,不愿意吃那苦平時也沒什么癥狀,一到變天時候,總覺得胸口悶,一直到左邊肩膀都不得勁,得抻抻肩膀,舒展兩下才好。”
他說著話,手下的脈搏更快了,是緊張的。
杜仲溫聲道“今后別喝濃茶,別喝酒,多走路多散步,少跑,打打太極,行房事別太頻繁,煙花柳巷就別去了,日夜寢息要規律。”
“不用喝什么藥”
盛公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前腳直當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癥,后腳,杜仲居然只提點了這么幾句。
“且不必吃,我給你寫個禁忌方子。”
成鵲幾人也大松一口氣。
正巧此時,公孫景逸與和光聽著信兒來了,幾人熱熱鬧鬧去了邊上說話。
唐荼荼挨著杜仲坐下,輕聲問“什么病”
杜仲沒回她,不敢分心,舔墨寫完醫案,又折疊放入醫箱中,這才低聲道“說不好。他心上有點小毛病,不止是心律不齊,聽胸音,心臟射血也是忽大忽小的,但又不像有淤堵。”
“心疾不好診,不跑不跳、不發作之時,我找不準病灶。”
杜仲瞧了瞧唐荼荼,很淡一笑“左右他們與姑娘是朋友,來得勤快,今后慢慢復診罷。”
唐荼荼“行。”
公孫幾人說著話,又轟然熱鬧起來。
“茶花兒,哥哥幾個這又是幫忙,又是送禮的,快天黑了,請我們吃飯去吧”
“行啊,沒”唐荼荼笑著正要答應,不經意間,看見人群外負手而立的那位爺,被那道涼颼颼的目光勾纏上。
她把殿下給忘了臨到嘴邊的“沒問題”仨字立馬變了調“今兒不行,我有點事兒。”
“你能有什么事兒誰不知你閑人一個,總不能是回家找你爹娘吃飯吧”
這幾人全是一副好相貌,華服在身,又把人襯得精神了三個度。
公孫景逸從小軍屯里滾到大,那寬肩虎腰、結結實實腱子肉,與廿一有得一拼。
成鵲本家一家子文儒雅士,經史傳家,彎眼一笑,就是風流蘊藉的韻致。
瑞家從商,盛家踩了一腳鹽政,這二位論矜貴比前兩人差了些,卻也是錦繡窩里作養出來的。
最沒分寸的公孫和光,照舊一頂玉冠把頭發束得高高的,一身利落的勁裝,不細看根本不知道是女孩兒,沒骨頭似的,一條胳膊搭在唐荼荼肩頭上。
一二三四五,再加一個清清冷冷的杜仲,湊齊了環肥燕瘦,動靜文武皆宜。
而這頭,是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人。
老氣橫秋,負手而立,換去那張臉,通身氣質也合宜,這會兒不高興了眉頭一鎖,那真是從頭到腳不見一絲少年氣。
滿耳的“茶花兒”、“茶花兒”、“花兒花兒花兒”天津人,兒化音拖著尾,喚得那叫一個俏皮又多情。
廿一往旁邊側了側頭,眼睜睜地看見殿下額角蹦了一下。
又蹦了一下。
蹦不停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