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的計劃書一寫出來,直讓趙大人盛贊“虎父無犬女”。
這是集思廣益得來的,各種比賽項目總共列了十來樣供選,又分文賽與武賽,以運動項目占多數,過五關斬六將,最后的優勝者能拿二兩銀子。
趙大人逐字看完,捋著胡子笑道“丫頭想淺啦,這光給賞銀有什么意思”
唐荼荼“您說。”
趙大人“要我說啊,這優勝獎不必多貴重,量卻得添上來,叫人人都愿意來湊這個熱鬧。”
“就說過三關的,能來領兩包崩豆兒;過四關的,能從縣官這兒領一幅親手書寫的對聯;過六關的能人,叫他在大年初一舉著火把,去點縣祠的社火。”
他說完,見唐荼荼和唐老爺都迷糊,笑哈哈給他倆解釋。
“點社火這可是天大的殊榮啊,往年都得是文秀才、老學究才能有的殊榮再請他們來縣衙吃頓飯,上幾桌席面,咱們一群縣官與民同樂,豈不美哉”
唐老爺怔忪“來縣衙吃飯”
他看看趙大人,又看看荼荼,“這未免荒唐”
“振之你是沒在縣里呆過啊,多少百姓過年都要去趕廟會,人山人海亂糟糟的,百姓圖什么”
“只因廟會上縣官會過去,站在牌樓上往下望一望,能引得全縣百姓振臂高呼,他們全盼著看咱們這些老臉呢。”
“哈哈哈,原是如此。”唐老爺恍然大笑。
他在禮部任久了,人情冷漠吃了一肚子,還從沒嘗過百姓愛戴的滋味,真想見見那樣的場面。
趙大人有許許多多的缺點,唯獨一條,他不拿架子,因為位卑言微,身上官氣不重,能跟百姓打成一片。
唐荼荼笑得像朵花“行,還是趙伯伯想得周到,我這就去找縣丞。”
她大步走著去前衙了,比誰都積極。
印坊剛租下來,還沒找齊雕版師傅,縣衙先以手抄為主,十幾首順口溜抄完以后張貼布告,也在各鬧市口貼。
進了臘月就是備年貨的時節,街上人流量很大,看見衙差貼出了布告,紛紛圍上去看,與此同時,縣衙要舉辦“強身健體寒冬大比”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這順口溜節奏鮮明,不論掃地、擦灰、切菜,還是衙役練刀練槍,不論夫人丫鬟打絡子,還是文人行酒令。
順口溜的拍子能跟世間萬事應和上,不管干什么的時候都能念一念。
不是所有人都會為了二兩銀子折腰的,但你走出家門,看見街坊鄰居不是跳繩踢毽,就是念著順口溜玩單拐跳對撞,連天天打五禽戲的老大爺們,也全依照順口溜編了節律相同的新操。
回了家一進門,看見兒子坐得筆直,瑯瑯念著“大詩人,王安石,老來捧書字不識。護眼愛眼是大事,眼到書本距一尺,胸離書桌拳一只。”
一扭頭,家里老頭兒老太太從身邊過,口中念念有詞“養心神,護肝臟,不生氣來不罵人,合家歡來病不侵。”
去廚房睄一眼吧,媳婦唱著“吃得慌,咽得忙,傷了胃口害了腸。寧可桌上食無肉,不可干吃飯無湯,米面里邊帶點糠,少吃咸菜身體棒。”
這日子沒法過。
城里的百姓全邪門,氛圍如此,脾氣再硬的人也會被感染,嘴上嘀咕著“這群鬼東西閑得沒事干了,老子就是不整”,可叫家人們吵煩了,關起門來躺床上,也會忍不住哼上兩句。
“躺床上,勿多想,閉眼你就趕緊睡,胡思亂想傷神智。”
好嘛,這下睡也睡不著了。
每一首順口溜都是六到十句,唐荼荼寫得很仔細,她專門繞開了時下對醫學的四分法,悄悄地把后世的醫學分類擴充進來。
這時的四分法是體療少小內科小兒科、瘡腫,耳目口齒五官、角法拔罐四類,大夫只側重這四樣,遠遠比不上后世的醫科分類涵蓋面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