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讓他出了這道籬笆墻
枯黃的籬笆木欄上那個狗洞,閃著世上最耀眼的光。
這狗洞不知道是什么小哈巴狗留的,沒準是黃鼠狼偷雞時刨出來的,比人腦袋大不了多少。
烏都屈下身子,他膝蓋和雙肘力量不夠,爬得艱難,在洞里蠕動半天,爬出半個身子去,屁股卡住了。
他兩只手奮力地扯著亂七八糟的藤,半天沒能掙扎出去。
身后突然一聲厲喝“你在干什么”
那是二王子耶律兀欲的聲音。
烏都心口一咯噔,半天沒回頭。
他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還有耶律兀欲慢慢提刀的聲音。
“你想逃”二王子戲謔地笑了一聲,將要提聲大喊“父汗,烏都他要跑”
“大兄”
烏都比他反應更快地喊了一聲“大兄快救我哇啊啊啊救我”
他肩膀抖抖索索,噌噌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回了籬笆墻內,眼里蘊著一泡眼淚,撲上去抱住了耶律兀欲的大腿。
“大兄哇啊啊啊啊蟲蟲”
二王子提著刀,傻成了一塊石頭。
他脖子僵硬地一節一節彎下頭,看見烏都全身扭得跟麻花似的,手腳亂刨,圍著他雙腿“啊啊嗷嗷”邊爬邊慘叫。
再一看,烏都手上扒著一只小蝎子,那蝎子沒他指頭長,可憐地蜷成個團,都快被他慘叫嘯出的氣流吹跑了。
“蠢貨”
耶律兀欲拎著他的袖子,呼啦啦抖了抖,把蝎子甩飛了。
“大兄大兄你真好嗚嗚嗚。”
烏都哇一聲就哭了,他柔軟得像團棉花瓤子,抱著他大腿的雙手卻死緊,拽也拽不開。
耶律兀欲只覺得毛骨悚然,這狗崽子,往常一臉無悲無喜的圣人樣,兩人面對面永遠身份倒置似的,不論自己說什么、做什么、氣什么、嚷什么,烏都都拿“呵呵三歲小孩不懂事”的眼光看他。
從他嘴里居然會喊出“大兄”居然會央求他抓一條蟲,此事必有蹊蹺
他提起烏都就走,邁出小院嚎了一聲“父汗父汗烏都傻了”
烏都被他拎著后襟,腦袋和四肢一齊朝下,他在這暈頭轉向的姿勢里看著那個狗洞越來越遠,一時間悲從中來。
堂堂天文氣象研究所的杰出青年英才,在這一日無師自通,學會了裝小屁孩撒潑賣萌。
老話說的那“心有靈犀”大約是騙人的,起碼師兄忍辱負重的時候,唐荼荼一點沒接收到,她還過得挺滋潤。
幾個紈绔子弟第二回湊齊人,就開始商量大計了。
唐荼荼“上回去吉祥酒樓吃飯,我聽說那邊有個廢棄的燒磚廠,離縣衙不算太遠,馬車半個時辰能到,騎馬也就兩刻鐘的事兒,但我還沒去考察過。”
唐荼荼一直惦記著那個磚廠,她來了縣城這么久,只見過那一個寬敞又規范的場房。
幾人坐著馬車晃蕩過去。
這地方不愧是給皇帝行宮燒過磚的,燒窯煙囪沖天,整整齊齊十座,火窯縱深挖了七八米,沿著穴口一路向下就走到了地底下,里頭像個烏漆墨黑的茶壺內膽。
唐荼荼從沒見過,研究了研究了這形狀儲存熱量的優點,被古代匠人的才智折服了。
這片磚窯他們用不著,廠房還有很大的余地,原來的燒磚工人吃住都在這地方,建有飯堂、倉庫,還有幾十間十人宿的大通鋪,桌椅板凳都還新,地方是綽綽有余了。
唐荼荼驚喜扭頭“我覺得妥就租這兒吧,大概多少錢能租下來”轉念一想“這地方找誰租啊還有掌柜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