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按捺著激動,悠悠咂了一口酒,這才慢吞吞說“我爹呀,最近幾日確實在籌謀點事情,是一件利民的大好事但我爹覺得他還沒上任,不方便吩咐衙役四處奔波,就把這事兒交給我”
“交給你”一桌人瞳孔睜了睜。
唐荼荼力爭裝好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聲音打了個拐“交給我,還有我家兩位先生去辦,我想著事兒也不難,挺感興趣的。”
一桌人酒不喝了,筷子不動了,頭抵著頭說小話的女孩們也不說了,全豎起耳朵聽。
唐荼荼仗著比他們多吃了十年米,忽悠起人來面不改色,心跳平穩,一點不慌。
她徐徐道“我們來了天津將近一個月了,總覺得此地百姓的醫學常識不夠。”
“醫學常識”幾人喃喃跟念了一遍。
唐荼荼忙解釋“就是關于病理的學問像是流鼻血了,仰頭是沒用的;再比如行完房事不能立馬泡澡、喝了酒不能泡澡,燙傷了得趕緊用涼水沖。”
“還有海魚,清理海魚時要是被魚牙劃傷了手,那得趕緊沖洗消毒,海魚里邊有細菌的,萬一感染了傷口,連整條手臂都保不住。”
她一個姑娘家,“行房事”順嘴就溜出來了,如同一個直截了當又梆硬的調戲,刮在每個人臉上,滋味莫名。
一群公子哥各個面色紅紅白白,尤其公孫景逸三個,端起酒杯來掩飾窘迫。
公孫和光噗一聲笑得噴了酒“對對對茶花兒小妹好好說說他們,各個眠花宿柳,遲早有一天得馬上風。”
這事兒,唐荼荼跟杜仲討論兩三天了,小大夫醫者仁心,永遠是沉穩的,聽她嘴上說“行房”,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反倒是眼前這幾個把妓院當第二個家的,從臉皮紅到耳根,全害臊起來了。
“茶花兒打算如何做”
唐荼荼“我還沒想好,暫時只想著了兩點,比如印發宣傳冊子,把一些急救知識印在上頭,分發給全縣的百姓看。”
“瘍醫知識有完整的體系,如何動刀做手術是門大學問,這個很難教,先放一邊去。但咱們可以組織各家醫館的大夫訓練,先教他們一些急救知識,像落水了的人怎么救啊,心梗怎么救啊,都有應急辦法。”
“我家那瘍醫多厲害,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宮里御醫的親傳徒弟,醫術極好。”
她又給杜仲添了一筆神通。
“后一點嘛,想得有點大了,我想建立規范的就醫檔案,讓各家藥房醫館接診時照著模板寫,好叫以后有檔可查只是這條費時費力,留著以后再說。”
“先說印發冊子這條,幾位哥哥姐姐幫我參謀參謀,看看可行嗎去印坊雕版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公孫和光一拍大腿“那好說找什么印坊,直接找縣學幾十兩銀子就能辦了的事兒。”
唐荼荼“怎么說”
“縣學里邊好多窮學生,都接抄書生意,抄一本書幾十文,你這一張才多少字兒啊。”
唐荼荼恍然“說得有理。”
瑞公子聽了,明顯意興闌珊,有點哭笑不得的味道“怎么想起來整治瘍醫了天天對著陳疽爛瘡的,下九流的營生。你想分發冊子還得拋頭露面,你一個女孩,怎想起來干這個”
唐荼荼還沒說什么,她還在腦子里翻找深明大義的詞兒,打算誘他上套,還沒捋順舌頭呢,公孫和光先惱火了。
“你可拉倒吧你,誰說女孩兒就得溫順柔婉,好嘛,就得擱家里邊兒看書彈琴才叫好是吧我最煩別人跟我說你干什么事兒,沒個女孩兒樣誰敢這么跟我叭叭,就我老子我也罵”
“和光”
夫人席上,公孫夫人威嚴地喚了一聲。
公孫和光一縮脖子,笑容明綻“哎,娘我喝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