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閑下來容易生是非,唐荼荼每天去縣衙點卯,連著好幾天都碰著了鄰里糾紛、家庭矛盾。都說天津人是“衛嘴子”,口才了得,能把死人說活,也能把活人氣得倒仰。
唐荼荼和幾個嬤嬤丫鬟每天得了閑,一人捧把瓜子坐在三門后聽相聲,能樂一上午的。
這天兒,屋里已經離不了火爐了,一天要加三趟炭,足足燒一天,在屋里呆久了總覺得呼吸憋悶。
唐荼荼每天出門前去唐夫人屋里睄一眼,把東西兩面窗戶全留一條縫下午回來時,窗戶總是關上的。
問是誰關的,丫鬟這個看一眼那個,那個看一眼這個,各個笑嘻嘻地搖腦袋,誰也不想認。
氣得唐荼荼直想罵人,聲色俱厲地訓了一遍“炭火中毒會鬧出人命的”,訓得幾個丫鬟眼淚汪汪,唐夫人也連連點頭,比著三根指頭對天發誓了,這才算是記住。
她火氣上頭,連夫人都敢訓仆婦背地里嘀咕“三姑娘脾氣越來越大了。”
唐荼荼仍沒消停,她往影壁后頭掛了塊白布,把全家從管家到仆役召一塊開了個大會,反反復復講了半個時辰,把炭火中毒的原因、癥狀,急救方法,全灌進他們耳朵里去了。
講完,唐荼荼轉回身“聽懂了沒有”
底下稀稀拉拉應了幾聲。
唐荼荼一拍桌子,吼了聲“聽懂了沒有”
底下肅然精神了,一群人連忙大聲應道“聽懂了”
唐荼荼講得口干舌燥,反復說了好幾遍,最后總結。
“安全無小事你們看這回熱水管崩裂,嚇人不誰洗澡時能盯著水管看可危險就藏在平時不留心的各種小事里,你不把小處的隱患當回事,遲早被這些隱患害了。”
一群仆役連連點頭。
唐荼荼正滿意,卻聽身側有人“噗”地一聲笑,打破了嚴肅氣氛。
她皺起眉,扭頭去看。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公子哥,濃眉大眼的,是個俊俏小伙,個兒挺高,穿著一身簇新的綢面棉服。
人們都愛把棉衣做得寬寬松松的,下雪天好往里頭套衣服,這人卻不,棉衣緊繃繃地箍在身上,顯出他的好身條來。
這公子雙手抱臂,倚著影壁,站成一個灑脫的姿勢。
唐荼荼一愣“您找哪位”
爹是明年要上任的新縣官,他們來了這半月,時常有人站在門外往里瞭,真正進來拜訪的還一個都沒有。
“姑娘不認得我了”
那公子咳了一聲,彎著身掩住嘴,朝她耳朵湊了湊,結結巴巴說“我是那個,就那個你把我從澡堂扒拉出來,還吼我了就那個嗐你記得吧”
噢,想起來了。
唐荼荼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竄了一尺,覺得不禮貌,又趕緊盯到人家臉上。
“在下公孫景逸,自那天泡了澡以后頭暈腦脹的,擱家里頭休養十日,總算是大好了,趕緊備了禮來給恩人道謝”
他轉身向外,啪啪一鼓掌。
外邊有人吆喝了聲“起”,立馬熱鬧起來了。
“鏘鏘,起鏘鏘鏘鏘鏘,起鏘鏘鏘鏘,起鏘起”
敲鑼的,打鼓的,唱戲的,踩高蹺的一群唱大戲的裹著粉綢綠布,從那扇窄門擠進來了。
饒是唐荼荼在京城見過了世面,還是被這一群敲敲打打的震得后仰了一步。
三個人高馬大、卻還沒褪盡稚氣的大小伙兒,在她面前站成一排,笑出三嘴大白牙,齊聲喝道。
“感謝茶花兒姑娘仗義救人,姑娘大恩大德,我三人銘記在心”
唐荼荼“感謝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