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來又逐字看了一遍,這回臉上一燒,還以氣音“呸”了一聲誰念你了安安心心打你的仗。
外邊珠珠喊她,一聲“姐”剛開頭,房門就被推開了,唐荼荼手忙腳亂地把信塞進臟衣服里。
手一滑,花瓶罐子噗通掉地下,碎成了四片。
唐荼荼“”
珠珠趕緊沖上來“哎呀這么好看的瓶子,姐你干嘛摔了它呀”
唐荼荼反過來嚷她“你干嘛沖這么急啊你”
氣死個人。
她看見珠珠,忽的想起了前兩天在吉祥酒樓吃飯時,有個雅間名,那個詞叫什么來著
“什么寄梅花什么意思來著”
“驛寄梅花,驛站的驛。”珠珠脆聲說“劉宋朝有一個詩人,他住在江南,他的朋友是鮮卑人,住在長安。國家在打仗嘛,兩人的友情全靠書信來往。”
“有一回詩人走在路上,遇見了一個送信的驛使,要往北方去,就說,哎呀,你幫我帶一封信給我的好朋友吧。但是驛使不耐煩等他,詩人只好從路邊折了一枝梅花,匆匆寫了幾句詩。”
“前兩句我忘了,后邊兩句是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歌頌了兩人偉大的友情。”
唐荼荼嘴角的笑一秒拉平。
“哦。”
房頂上的芙蘭聽著里邊姐妹倆胡謅八扯,心拔涼拔涼的。
而此時的邊關。
“殿下殿下收著千里眼啦”
一個大漢猛地掀開帳簾,兩旁侍衛還沒來得及提槍攔下他,葛二將軍靠著一身蠻力,撞開兩人沖進營帳了。
晏少昰披衣坐起,攏了個松散的髻。昨夜突擊哨衛營,查夜里宿衛夠不夠警惕,他睡下時天快要亮了。
“殿下,這是太子親自指了小將護送過來的,好大兩箱子,不知道帶過來多少把千里眼。”
這蠻漢捧著一個大箱,以與自己不符的、非常小心翼翼的力氣,把箱子放到桌上開開。
里邊是一排簇新的望遠鏡,面上涂了漆油,锃亮亮的。
晏少昰看著他,在這套相似的眉眼中有些許恍神。
這是赤城守城將葛規表,葛循良一母同胞的弟弟,原本都是赤城人氏。
葛家上頭的祖宗是學問人,給兒子取名也取得雅致,恭謹循良、行應規表,要他們做善人,行善事,做人做事謹守尺度,別出格。
老祖宗對子孫的期冀全藏在名字里了。可惜兄弟倆都奔著歪路長,個頂個的五大三粗,腰圓臂鼓,得盯著,罵著,叫他們定期修理儀容,不然一臉大胡子油得能結成綹,起了戰事時活像兩頭野熊。
但軍中將領各有天性,智勇雙全的不少見,智如諸葛七竅玲瓏心,勇如關公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的,那是野史,聽個熱鬧也就罷了。
為帥者,是得會調度人才,不可苛求人才全如你心意。
擅謀略的,肚子里滿腹折曲,往往也會有多疑的毛病;擅營兵布陣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最是重視情報,但敵情多變,有時探子不一定能鋪出去,常常叫人閉目塞聽。
也同樣需要有葛家兄弟這樣的莽夫,憑著一股莽悍剽勇,毫不顧慮地往前沖,往往有奇效。
可惜
晏少昰目光從他臉上移走,轉到腦子里的是另一重猶豫。
葛規表帶的兵,軍中謔稱“蠻牛陣”,也常常有人胡亂叫,喊他“牛將軍”。這一支兵練兵練的是穿重甲、騎悍馬,馬也是肚腹披甲,連人帶馬加上鐵甲,一身將近三千斤。
一遇大戰,立刻轉為前鋒營,因為分量太重,馬跑不快也跑不遠,專門用來沖散蒙古騎兵軍團,一旦能沖進去,就如蠻牛一樣在敵人身上狠狠掀開了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