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堂里靜悄悄的,還沒出來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唐荼荼顧不上托趙大人傳話了,她當機立斷,從院里扯了幾條彩綢。
今日不知道是什么花魁的梳攏禮,滿院子掛的都是彩錦綢緞,弄得像個黃河陣,醉醺醺的嫖客和妓女在里頭玩捉迷藏,左撲右閃的,差點撲她身上。
唐荼荼一腳踹開,那醉漢嬉皮笑臉喚了聲“美人”,又往另一頭撲過去了。
唐荼荼拿幾桶涼井水澆濕綢緞,喊了聲“所有衙役過來”
衙役們沒人聽見,一疊聲叫喚著“水小了大人,里頭水小了”
“衙役全過來”唐大虎替自家二小姐吼了一聲,吼得衙役們面面相覷,也沒人上前來。
唐荼荼支使不動他們,也懶得費口舌“算了,你們幾個跟我來,護住頭臉,知道嗎”
好在幾個家丁都知她脾氣,人人學著唐荼荼的樣子,披起了被涼水浸透的綢布。上好的錦緞厚實,井水吸得足,一上身冷得人牙齒都打戰。
幾人沖進澡堂里了。
后邊的衙役站在白煙中瞧著,見他們進去了,竟然沒有人慘叫痛呼,才知道水是真的不燙了。
趙大人氣得跳腳“還不進去救人沖進去的那是縣太爺家的閨女你們一群孬腳玩意連個丫頭都不如了嗎”
衙役們連忙有樣學樣,披了幾身濕綢匆匆往里沖。
水蒸汽還沒散盡,混堂里全是裊裊白煙,唐荼荼瞇著眼睛連看帶摸索,昏迷的人不止七八個,倒了滿地。
昏迷前僥幸選好位置的,還只是開水燙傷。最慘的是幾個倒在水池里的,摸不著氣了,也不知道還活著沒。
竹管破漏處還是沸水四濺,幾人小心避過,只走了一小截路,便明顯感覺到呼吸憋悶了。
唐荼荼看見個人形的東西就往上摸一摸,摸到確實是人,立馬讓唐大虎他們把人抬出去。
澡堂最深處是幾個私室,像桑拿間一樣的小房子,很有品味的搭成竹屋樣,掛著簾子。唐荼荼進去一看,好家伙,三個男人橫七豎八倒在里頭,小桌上還擺著酒。
真勇啊。
她心想嫖完了來喝酒,喝酒同時還蒸桑拿,蒸桑拿還不留窗。這是嫌自己命太長。
這三位倒是沒被沸水燙著,純粹是缺氧暈過去的。
“唐大虎這兒有三個。”
唐荼荼吆喝了一聲,自己拉起了一個往背上搭。成年男人可真沉啊,她趔趄幾步,把人送出了門,唐大虎唐二柱幾個連忙搭了把手接應。
到背最后一個的時候,這是個武人,長得比前兩個還壯實,熱成了一只粉紅色的蝦。
唐荼荼剛把他一條手臂搭上肩,這公子哥被她身上的涼水綢緞激了一激,竟悠悠轉醒,看見背自己的是個梳著髻的姑娘,嚇得大驚失色。
“你是誰出去快出去”
說著,慌忙從她背上翻下來,抓起手邊一條浴巾直往下身擋。
唐荼荼氣都快喚不上來了,腦袋正發暈,他個大老爺們還矯情扭捏,兩只手全用來護襠了,自己腳軟腿軟又沒法走。
唐荼荼一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把把他遮襠布給扯了。
“擋個屁走”
背著他的姑娘威武雄壯,這公子一口氣沒上來,徹底暈過去了。
初三一早,杜仲一行人才剛進城門。
這座軍事重隘城墻巍峨,東方日出斜照在城樓上,愈顯得氣勢雄渾。杜仲還沒來得及欣賞,便被幾個衙役截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