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戰場啊,戰馬會失蹄,火炮會炸膛,一個回回炮能投下百斤巨石,炸得人仰車翻,后頭的神醫救不迭,命就留那兒了
呸呸呸,唐荼荼你個烏鴉嘴。
唐荼荼在自己嘴上打了三下,珠珠看傻子似的看著她。
“姐,快上車呀咱們要走啦”
唐荼荼應了聲,坐上車,捧著手爐不放了。
華瓊送的四輪馬車很寬敞,足夠荼荼、珠珠,連上幾個丫鬟全坐上去。
唐老爺意氣風發,剛看完大軍,滿心豪情壯志,跟家丁要了匹馬,踩著上馬石上去了,身姿倒也灑脫。
“走嘍隨老爺我赴任去”
晏少昰把望遠鏡罩在眼上,跟著說明書,動作生疏地旋轉對焦輪。
視野跳躍幾下,立即從模糊轉為清晰。
二里地之外的外城墻一躍到了眼前,箭樓上站哨的兵偷懶,塌著腰沒站直,正紅的旌旗被大風刮得亂舞,撲打在那哨兵身上,甚至能看清哨兵甲胄的顏色,看清旌旗被風吹皺的褶子。
晏少昰驚得一個后仰,后背撞在馬車壁上。
此等奇物叫什么來著,望遠鏡
這名兒毫不響亮,哪里配得上此等奇物該叫千里眼才對。
晏少昰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想拆開木筒看看里頭構造,這一細瞧,他眸光一縮。
木筒側面有字,是刀尖刻上去的兩個字,橫平豎直。
平安。
是倉促刻的,沒有筆體,橫短了,豎長了,可還是好看得不得了。
他摩挲著幾條刻痕,心里那棵細弱的芽輕悄悄破土,探出頭,放肆地汲取養分,催芽拔節,一節一節撞著胸腔,要從他心口沖出來。
晏少昰推開車窗,朝身后望去。
軍隊動身快,唐府那一行人遠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喝道“廿一你下馬。”
廿一不明所以地讓了馬,看著殿下飛身上馬,狠狠一揚鞭,朝著城門的方向沖去了。
耳邊風聲驟起,在他心上豁開一道口子,把少年人建功立業的野心,還有一團愚魯遲鈍的情意,一股腦地鑿進他心里去。
寒風如刀割臉,和著霹靂的馬蹄聲,涌起無邊的暢快來。
身后的影衛嗷嗚喊著“殿下干嘛去都拔營了怎么還走回頭路啊回頭路不吉利”
沒聽著主子應聲,幾名影衛紛紛駕馬追了上去,揚起一大片煙塵黃土。
一片馬蹄聲朝著這邊飛踏而來,唐荼荼有所感地掀起簾子。
只見北方一騎絕塵,一路劈開重重兵甲,千里走單騎一般朝著她沖來。
到了近前,他驀地提韁勒馬,在唐家全家人驚愕的目光中,打馬貼近了她的車窗,俯頭低聲問。
“你死前,年齡幾許”
唐荼荼啞巴了,腦袋里無數念頭瘋狂亂轉。
珠珠“讓我聽聽姐唔唔”
小丫頭一個勁兒地往她這邊擠,唐荼荼怕珠珠聽著一字半字,拼命摁著珠珠的臉往遠離她的方向推。
晏少昰低笑一聲,笑聲從喉中溢出,喉結連滾,換個說法又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