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頭批進入基地的名單里沒我,地下基地剛修了一半,容納量有限,要先篩選最厲害的人才住下去我占的是犧牲軍屬的名額,早早進去了,地底下住了三年。”
她說著說著癟嘴要哭,抹了把眼睛“不說這個,難受。”
晏少昰“嗯”一聲,徹底揉爛了一顆心。
唐荼荼“咱們說點開心的,我教你唱軍歌,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她拿筷子敲杯碗打節奏,叮叮咚咚,坐的凳子沒靠背,唱道“前進進”的時候,一個后仰差點栽地上。
“坐穩。”晏少昰一手撐在她后背,托住她后仰的力道。
她全然沒反應,唱完了一個勁兒笑,笑得渾身直抖,半點沒體會著肌膚相親的尷尬。
全留他一人煎熬,除了一只手掌,哪也不敢與她挨。
唐荼荼很親熱地拍拍他肩膀,手勁大,拍得他肩膀發麻,大叫一聲“好同志驅除韃虜這個艱巨的革命任務就交給你了,你能完成這個光榮的使命嗎”
晏少昰無奈應了聲。
唐荼荼“好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
她又揀著中華上下五千年、地球五點一億平方公里說起來,憑著粗淺的各科知識,還有從媒體里看過聽過的各種趣聞,在古人面前賣弄得特別開心。
晏少昰跟不上她的腦子,他也沒這么豐厚的知識儲備,理解起來很是要費些勁,卻如盛夏天里吃冰、大雪天藏在暖閣里貪覺,通身上下每一個毛孔無不自在。
她以前說話總顧忌他聽不懂,自己說半截,卡在那兒做名詞解釋。
后來,晏少昰再不說自己“不懂”。那些古今異義的詞,那些隔了時代的觀念、思想、乃至情感,只需用心,好像全能聽得懂。
這一夜,他們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你來我往地喝著酒,她沒說困了想睡,晏少昰便也不提要走。
她屋里還沒點爐子,覺著冷了,趴衣箱上翻出條兔毛披風,自己披上了,又給他拿了件大紅襖,非要他穿上,說怕他著涼。
晏少昰哄不住這醉鬼,拿起那襖子,意思意思搭在肩膀上。
外頭伺候的影衛進出好幾趟,一會兒送來茶點,一會兒送來腳爐。
起初晏少昰提防著,怕院里有丫鬟聽到他們說話的動靜,后來也不防備了,跟她一起暢快笑起來。
她鬧一會兒,靜一會兒,休息一會兒提起精神來,又高高興興開啟下一輪。
晏少昰叫她鬧得精疲力盡,上了頭的酒意全化作熱汗流沒了。
“二哥”
她忽然喚了聲,聲音驟然低下去。
“嗯。”晏少昰看著她。
唐荼荼靠著他手臂,上身沉甸甸向后仰,吊在他懷里,快要合成半個擁抱。
她醉成這樣,勉強還能說話,眼里一泓春水愈深,幾乎是深情地望著他,逐字慢悠悠說“我感覺”
“嗯”
晏少昰氣兒都不敢喘大了,屏息靜氣等著她的下一句。
唐荼荼“我感覺我可能學會內功了,我喝了好多酒,居然不想解手全靠出汗把酒逼出來了”她特驚奇地說著。
晏少昰深深喚了一口氣。
折騰命
什么春水,什么旖旎,全識趣地退去。他抵著牙根,硬生生擠出個笑來,把她往桌面上推,不扶也不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