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實在壯美,催出一群人各自的鬼胎來。
烏都沉默地蹲在地上,整理他那一堆零碎家當。
那是用簡陋的木頭、鐵片、蒸餾提純過的烈酒,還有珍貴的琉璃做成的。
耶律烈派了幾個兵,專門給他背這些家當。幾個大漢笨手笨腳站在一邊,看烏都踮起腳,把比他還高的物什用皮子小心包裹起來,放進編筐里。
別人都當這是他的法器,誰也不敢碰。
卻沒人知道那是自制的氣壓風速風向儀、干濕表、晴雨計,以及用熱脹冷縮原理做出來的u型管和酒精溫度計。
雖然氣壓和溫度單位校不準,但建立氣象模型、追著冷空氣走、預測對流雨,卻足夠用了。
他正收拾著,眼前,忽然伸過一雙老樹皮似的手。
烏都茫然地抬眼,看見一個臉色枯槁的姆媽熱絡地笑著,把奶皮子往他手里塞,“不哈吉馬”地說著什么。
他們的語言,他本是聽不懂的,這大半年下來,卻也有一些常見的詞入了耳,前半句他聽懂了,這姆媽說的是“烏都好好吃飯,趕緊長身體”。
烏都抿唇笑笑,很是珍惜地把那袋奶皮子塞進自己圍兜里。
他生著草原孩子少見的白嫩皮膚,生得細眉細眼,藍眼睛似比星光亮。這一笑,恍若和各族石壁畫上的圣子真的合到了一塊去。
耶律烈惜命得很,做的是偷雞摸狗的事兒,布在外邊的探子足有幾百人,確保方圓十里地沒有大軍駐扎。
忽有探子策馬來報,喜出望外“大汗大汗東南五里處有一隊盛朝的兵他們駕著鏢車,還有好幾輛馬車,幾十人護送”
遼人奇道“會不會有詐探清楚了嗎”
探子信誓旦旦“絕不是周圍十里就他們那一小撮人,大概是一群不辨方向的糊涂蛋,偏了十里地,竟走到了城外來。”
耶律烈目光浮動,細聽各路探子所說,揮刀大笑“劫了他們”
云中關,為大同府下轄,大同乃是九邊重鎮之一,有重軍戍守,也是冶鐵制器的大府。
盛朝有厲害的匠人,一旦造出什么稀罕的神兵利器,就會送一小波兵器作樣,送至邊城,邊城再源源不斷地把兇猛火器和各種軍備造出來。
這回,不知又造出了什么好東西。
他們去得慢,前頭的西遼兵已經殺過兩輪了。盛朝小將機警,帶著小兵速速逃走,只落下個不會騎馬的翰林學士,和他兩個小廝縮在馬車里抖成篩糠。
“哈哈哈,不會騎馬的孬貨”
身旁那個鏢車掉了一個輪,輕飄飄地歪倒在地。一個遼兵提刀劈了箱鎖,里頭竟崩出一大團白絮來,噴了他一頭一臉。
那遼兵眼前忽然一片茫白,只當自己中了毒煙,捂著眼睛慘嚎出聲。
耶律烈臉色大變“警戒四周有詐”
他越想越不對,冷汗簌簌“要是貴重的火器,對方的將領拼死也會守著這東西,怎會逃走”
夜色之中看不清是什么東西,膽大的兵點了火湊近去看,細瞧半天“哈魯你鬼叫什么這明明是一車棉花”
眾人驚疑不定地上前去看,烏都也不由睜大眼。
他們從棉花里刨出一個小木箱來。
作者有話要說五人小分隊第三位就是擅長天文學、氣象學,會開時空穿梭機的那個荼荼喊他師兄,38章有過描述。
葛循良和北境民屯相關情節在23、24、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