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看過百年間所有異人錄,他以前從未覺得異人有什么稀罕的,不過是比他們晚生了一千年,有些新鮮的學問。
往前推一千年,是三國吧
“日新月異”是什么樣,大概就是一千年前的鐵劍變成鋼刀,一千年前的連弩變成火炮。
一千年前目不識丁的莊稼漢,變成以默誦整本三字經為榮,不必變賣家業,也能有余錢把孩子送入義學館去念書。
歷數過往一千年的變化,大抵也就是這樣了,再往后一千年過去,未必會比此時高明到哪里去。
而此刻,他終于不得不甘心承認,后世,她來的那個地方,確實要比盛朝厲害得多。
晏少昰目光轉深。
她對皇權沒半點敬畏,喊他一聲“殿下”,料想也不是因為他流著一身天家血,更像是把“殿下”二字扣他腦袋上,做了他的名字。
他落后一大截,唐荼荼折回身“殿下怎么走神了”
晏少昰極專注地瞧著她“古有朝聞道,夕死可矣,今日算是領教了。”
早晨聽得了真理,要我晚上死去也甘愿。
唐荼荼在腦子里跟著翻譯了一遍,臉一紅“不敢當不敢當,您這也太會夸人了。”
晏少昰“說了多少回,不必敬稱。”
唐荼荼“噢,二哥太會夸人了。”
這大半年來最高級的夸獎,讓唐荼荼有點摸不著北,在他府邸八卦陣里繞了兩個來回,終于迷瞪清楚自己方向錯了,又走了一遍回頭路。
她嘆氣“你怎么不吱聲啊”
晏少昰笑了聲“我當你是在散步,欣賞我園里景色。”
秋意漸深,皇子府里卻從不缺景兒,一年四季處處有偽飾成天然的美景。時下的施工圖紙都是園林山水寫意圖,匠人的鑒賞能力同樣不差,是按著畫中景造園疊山的。
唐荼荼“那,我回家了啊”
她尾音上翹,變成個撩撥人的問句。
晏少昰“嗯”一聲,頓住步,吩咐仆役引她去側巷,從那邊出門人少。
他背著一只手,這老漢腰疼的姿勢,放到他身上總是特別好看,展露出自信又矜貴的氣度來。
“那二哥趕緊去忙吧,有空再見啊。”唐荼荼心情愉快,張開五指揮了揮。
她看見好學的二殿下,總算松開了那條背在身后的手臂,抬肘,學著她的樣子揮了揮。
動作僵硬,表情古怪,不像再見,像只招財貓。
唐荼荼笑著跑了。
影衛已經趕著車候在門口了,唐荼荼坐上車,她摸摸后腦勺,不疼了,大概沒留下淤血,就是有句話沒想明白。
云嵐說她“委身權黨”,什么叫“委身權黨”
作者有話要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里仁
蕭太師的時間線好像和前文沒對上,等我回頭捋一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