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今夜月色不錯我來做個客。”
她頭發是散的,結成綹又纏了結,赤著足,兩只靴子全在游泳時蹬掉了,怕灌進水去。駐足這么片刻,腳底就聚了一灘水,活像只剛從河里撈上來的水鬼。
晏少昰瞪她三秒,怒道“來人傳府醫”
芙蘭跪在堂中,哭喪著臉道“我真傻,真的,我只想著如何打發走兵馬司,疏忽了一瞬,竟沒料到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我身上裝著府里的腰牌,腰牌還沒掏出來,姑娘已經拉著傅公子跳河了。我急忙下水去追,竟追她不上姑娘帶著個人,竟游得比我快,她連手帶腳一起撲騰,頭深埋在水中,甚至不用出水換氣嗖嗖嗖地就順著河水游去下游了。”
“奴婢只會狗刨河道復雜,我沒追上姑娘,一晃眼就跟丟了。”說完抽噎兩聲“年頭兒罰我吧,我明兒就去學游水”
廿一眼皮抽了抽,目光往右轉靜候片刻,沒等著殿下發落,遂自己吩咐“下去沐浴更衣罷,明兒再說。”
晏少昰似有點出神,沒看她,視線始終落在寢屋門口。
這是皇子府主三院中的第二院,存心院,緊挨著殿下住的承運院,前后只隔著一圈環廊和一道院門,是貴客禮節就是殿下的兄弟們來了,至多也就是住這個院了。
半晌后,府醫出來,拱手回道“殿下,已經給姑娘查過了,萬幸還沒入冬,姑娘身子好,喝兩副溫里祛寒的藥褪褪寒氣,便無大礙了。”
又說“后腦傷得不重,腫了一塊,需再隔幾日,才能診出顱內留沒留淤血。”
晏少昰卡在肺里的郁氣總算換出來了,忖了忖“今夜你別回后巷了,就留在旁院罷。”
府醫應喏退下。
“睡下了么”他問蕓香。
“還沒呢,姑娘等著跟殿下回話呢。”
晏少昰緩步進了內室,他本可以站到屏風后,腳下卻沒停,隔著百寶嵌鏤花、白絹補鏤的折屏看了一眼,瞧她坐在床上,衣裳也齊整,抬腳進去了。
唐荼荼立馬把披著的頭發扎起來,撈過被子蓋住下半身,腳底踩著倆被爐,溫溫地暖著腿。
晏少昰拖了個瓷墩坐下,“如何”
他問的本是“感覺好點沒有”,“頭還疼么”,“身上還冷么”,“難受么”,“餓不餓”,苦于平時言簡意賅慣了,張嘴就這么倆字。
唐荼荼立馬坐直,匯報起情況。
“劫持我的那人穿一身紅裙,說話掐著嗓子,不是刻意捏著的,他嗓音偏清亮,調子多變,有點像是歌姬。”
她把那句話學出來“說是盼我盼了一月我想來想去,不記得我跟誰有過一月之約呀,我也不認識這樣男扮女裝還填假胸的咳,就是,比較豐滿,您懂意思嗎”
晏少昰沉著臉。
他還沒娶親,唐荼荼不知道這朝代有沒有加厚
a,怕二殿下不能理解,但也不好意思講太細。
轉念一想,說得細也沒用,圃田澤上有那么多歌姬,總不能拿這么奇葩的特征找人。
唐荼荼踩著腳爐思索“上個月,我見的人太多了,等我回家翻翻日記,應該能圈定一個范圍。”
她絮絮叨叨說著,盡力描述特征。
“打斗時,感覺這人身量比我高一個頭,體格偏瘦,可惜沒看清長相他第二回打我腦袋時,隱約瞄到了一眼,偏他背著光,臉上脂粉厚,還畫了眉,也沒看清容貌。”
晏少昰聽得跑神。
她身上的寢衣制式奇怪,肩頭似有銀繡線和補畫,晏少昰對光仔細瞧了瞧,肩頭繡的竟然是四爪蟒。
這是尚衣監送來的、他的新衣
府里不留女客,后院又鎖了門,想是一時半會兒找不著合適她穿的衣裳蕓香自作主張,真是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