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里的人出來接到百姓報案,圃田澤里窩藏著狐妖教余孽都出來接受搜檢”
唐荼荼鉆出后廂,推開一條窗縫瞧了瞧,瞪大了眼睛。
一瞧衛兵衣裳,她就清楚了,那不是什么雜兵,是城東兵馬司的兵士。這些時緝拿四散而逃的狐妖教余孽,竟查到圃田澤來了。
她倏地轉頭看向傅九兩,以為他會有什么應變的辦法,卻對上了九兩哥比她還驚悚的臉。
這平時就不怎么扛得起事兒的大兄弟,哆嗦著唇,擠出兩字“快跑”
唐荼荼一巴掌呼自己腦門上,腦袋里冒出一句再應景不過的俗語。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回要命了
宮廷御物交易不能見光,為避人耳目,傅九兩的畫舫一向停在圃田澤上游,周圍的花船很少。
別的船都是正兒八經的花船,彈彈琴唱唱曲兒,摟摟小腰睡睡覺。招妓在時下不違律不犯法,那些花娘埋怨著,卻全在官差的喝聲中,靠岸去接受檢查了。
真違法亂紀的,就傅九兩一個。
他一船上存了十幾樣沒來得及銷贓的寶貝,全打著“御”字章,都是最近收的,還沒來得及倒手,不敢放家里,怕老爹稀里糊涂拿出去顯擺。
傅九兩急出了一頭汗。
百姓報案,說此處窩藏妖教教眾,兵馬司該先往兩岸的青樓中查,不該悄默聲地查到河上來。
他今兒出門時也沒聽著風聲,官差臨時起意,不可能查得這么準,入圃田澤后直奔他這里。這條河邊寶馬香車無數,青樓畫舫更是無數,怎么就徑直來這里了
除非是有人要害他,專門報了案,跟兵馬司點明了他的位置。
倒賣御物賺得多,一買、一收、一賣,三方利益牽扯,有時也會結仇。還有同行,京城做文玩生意的商人沒一萬也有八千,多的是同行互相截生意。
電光火石間想通這一遭,傅九兩恨聲道“二姑娘別管我,你快跳河跑”
唐荼荼推開艙門,踢下一只鞋子試了試河水深度,厚底靴沉重,入水就沉下去了,響都沒響一聲,探不出多深。
她又去看那琴娘,琴娘溫柔的眼睛凝視著她,輕輕搖搖頭“奴婢是掛了妓籍的,被問話也沒事,奴婢自有脫身之法。”
河中的花船全靠了岸,只余他們一艘,岸邊的衙差吼道“河中那條船怎還不過來”
定睛一瞧艙門開著,一人正往河水里探腳。衙差警醒,喝道“大人他們要逃”
“取鉤鎖來”
內河寬不過五丈,兵士們拋來幾條鉤鎖,眼看著纏上了畫舫,要往岸邊拖去了。
“吸氣”唐荼荼想也沒想,抓著傅九兩跳了河。
“二姑娘”
傅九兩體體面面地活了十來年,這輩子沒這么驚悚過,雙手雙腳亂抓,尖聲叫道“我不會水我不會水我”
洪水淹死了全家人的恐懼,順著冰涼的湖水攀上他四肢百骸,傅九兩幾乎連氣都沒來得及喘上一口,雙手雙腳就抽搐起來,咕嚕咕嚕地沉下去了。
岸上的衙差已經跳水來追,水性最好的一個只離她一臂距離,伸手就要擒住她了。
唐荼荼驀地調轉荷包,把隊長送她的掌心弩對準了此人。
她摁下機括的那一瞬間,遲疑了一瞬,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