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有佛社、有文社、有士子社,雜七雜八的,還有茶社、香社、賞花社,說到底,都圍著一個“雅”字轉。
一旦社不雅了,就有朋黨之嫌,更別說姑娘招攬了兩千多疍民,外頭還有不知多少的疍民聽著消息,循著門路進縣上山,今后的工人只會更多,不會少。有心人瞧見了,給她安個“招買私兵”的罪名都不為過。
工廠很快就要竣工了,幾百萬銀子砸下去,建這樣好的鋼筋廠房,肯定是在世人面前風風光光亮相的,建造技術也不可能藏得住,一年、頂多兩年,各地都會起這樣的工廠。
工廠集體戶,這個頭一開,各地有樣學樣,一聚聚好幾千人,皇上心里邊怕是要不安穩了。
“這是險事啊,丫頭當真想清楚了”
懷老先生問她“丫頭想讓我們做什么”
“我想讓先生們回京述職的時候,在皇上面前多講講流民的危害,給皇上說說東鎮這邊窮苦百姓和疍民的事。之后,我爹的請旨折子會很快遞進宮里。”
這事不合適二哥做,集體戶口能預見的前景再好,也逃不脫一個“招買私兵”之嫌。二哥帶過兵,身份本就敏感,唐荼荼不想讓他在皇上面前做擔保,擔保疍民集體戶一定不會出問題。
集體戶口,編立成社,社長要擔的責很大,要教導社眾務本業、進出循時、節制花費,盯著他們不能街上亂竄、不能坑蒙拐騙賭、不能行兇作惡,有任何一點危害社會的情形出現,社長都得要擔重責。
一旦定下這個政策,她就變成幾千人的大家長了,百害而未必有一利,這可比雇傭勞動力、每月結工錢要難得多。
閻老先生將近八十,年輕時就是名匠,給皇上起了多少座高閣樓宇,見過的最不體面的工人就是一身木屑泥灰的。
來了這田間地頭,親眼看見鄉下百姓為“每天八十文工錢”的營生搶破了頭,才知道世上有人活得這樣苦。
而這一道一道墻、一片一片頂、一扇一扇窗,都是東鎮的力夫、泥瓦匠、金石匠用大半年時間一點一點蓋起來的。如果不能為當地百姓謀福,又有什么用呢
圣人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老先生想到這句話,到底是先開口拿了主意。他道“皇上歲數大了,這些年儉省民力,受太后和皇后娘娘影響,人越慈悲了。這事兒雖難,也不是不能開這個頭,老朽這把歲數,也不怕觸怒皇上了,就由我先回京與皇上開這個口。”
他身后,幾十個知驥樓文士都是至性至情之人,一聽老大人都這樣說話了,哪里還能坐得住一個個站起來出主意。
“我也覺得集體戶是好事。”
“咱們聯名上書,把東鎮與濱海、還有這山上的廠子都詳盡造成畫冊,投到萬景屏上呈給皇上看,趁著年根努努勁,趕在明年年初把事兒辦下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