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說“疍民造反了”,公孫景逸長這么大,只從書里看過“造反”是什么意思。他以為這么巴掌大的島,該會打得刀棍亂飛、血肉橫流,在船上時就做好了拔刀的準備。
可眼下,島上微微籠著薄霧,沒有爭搶,沒有喧鬧,岸邊泊著幾百條小漁船,平靜得像一個晨曦中未醒的夢。
這是打完了
“大人大人”
巡島的小吏騎著馬趕來,身后跟著蓬萊縣的幾個捕頭,互相驗過牙牌與兵符,立刻招呼人手給他們備馬。
“娘娘宮在島中心,住持和十幾位真人都在里頭,疍民圍著那塊地方,我們的人手進不去。晨起時分派幾個捕快進去給真人們送了點飯,捕快還被扣下了。”
“他們許你們進去送飯”
唐荼荼聽得更古怪,舉起望遠鏡,朝鳳凰山山腳的方向照了照。
這矮山山腳一眼可以望到頭,疍民很多,把神宮前的路圍住了,遠遠看,其中一半是青壯,一半是老弱婦孺,小孩兒遍地跑。周邊升起一團團的炊煙,大約是在席地生火做飯。
這架勢不像造反,更像是聚眾示威。
“我們抓了疍民里的幾個頭目,審問了半日,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這群臭咸鬼消息好靈通,光是從昨兒清晨至子夜,竟聚起了幾百條疍船,接連不停地闖島他們雖沒有刀槍,可聚起這么多人壯了膽,竟脅迫衙門放了他們的人。”
“大人您給評評理,我們抓人辦案,怎能放走賊人那些臭咸鬼竟圍住神宮,把真人們全關進里邊了。”
小吏開頭講得中肯,后頭也越說越惱火了,腳步邁得又重又疾,領著大人們直奔牢房而去。
“我真是我真是服了這群兵爺爺。”公孫景逸早上沒吃上飯,中氣都提不起來了。
“我昨夜以為出大事了,半夜我都沒敢合眼,我磨完了刀磨匕首,還穿了我爺爺給的護心甲。”公孫越說越郁悶,把二十斤重的甲從脖子上拽下來,“我以為我帶這六百兵來平叛的,結果是一群窮疍戶領著爹媽兒孫堵了廟門這是造哪門子的反”
他嘲完了,瞪旁邊捕快“開門啊,愣著做什么”
被抓起來的疍民已經關了兩天一夜了,小島上沒有牢房,只有雜物院后頭有幾間廢棄不用的草料屋,窗戶全都拿木板釘死了,只留了幾條透氣的縫。
公孫附在窗上往里看,烏漆墨黑的,什么也沒看著。
看門的捕快面孔年輕,拿鑰匙開門之際提醒道“大人留心,此人是疍民的頭目,名號還挺響當,叫閻羅,脾性也烈,抓他很費了一番事”
開門后只看了一眼,捕快差點跳起來“人呢人呢叫他跑了”
他沖進屋里搜著紙皮爛草,慌慌張張一通踅摸,公孫景逸皺著眉往牢房里走了一步。
突然
頭頂一張大網朝著他罩下來,一灘黑黃之物挾著臭氣砸了他滿臉,公孫景逸被這熏天的臭氣砸得分不清北。那閻羅竟在墻后窩著,身形暴起,手里的武器朝著公孫肚子攮來
“公孫”
唐荼荼夜里睡飽了,反應快得出奇,狠狠一腳,把閻羅踹回了牢房里。
姓閻的本就受了傷,這一腳之后,蜷在地上不動了。
“少爺”